第139章:新建内阁(2/2)
廷推选人,是吏部推动。
如今六部都有左右尚书,唯独吏部,只有李遇知一人。
因为北京的吏部尚书郑三俊,早就跟着当时的首辅周延儒一起被处置了。
而朱慈烺一直没有任命新的吏部尚书。
因此南迁后,等于是吏部左尚书职位空缺,李遇知总管南北吏部。
吏部值房。
午后,李遇知坐在案后。
一日两令旨。
先是成立军政司衙门,紧接着又是令致仕三阁老,廷推阁臣。
按例,吏部牵头,九卿科道参与,公议候选人,上呈太子圈用。
李遇知召集属官商议。
“内阁员缺,当行廷推。太子殿下命吏部主持。后日,九卿科道齐集吏部,公议阁臣人选。”
“今日我等商议,当如何廷推,廷推不是吏部一家说了算,九卿科道都要发言。但吏部是主持者,文选司是拟名单的人。名单拟得周全,廷推才有方向。”
文选司郎中王昌时第一个开口。
文选司掌官吏班秩迁除,廷推的候选人名单,归根结底要文选司来拟。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李尚书,后日廷推,九卿科道少说五六十人。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各人有各人的偏私。若是由着他们吵,怕是一个月也推不出来。”
李遇知点头道:“所以吏部要有个章程。后日廷推,吏部先提出候选人名单,供九卿科道公议。”
“名单人选,非定选,九卿科道可以加,可以减,可以驳。但有了名单,议论就有方向,不至于漫无边际。”
王昌时问:“请问上官,名单如何拟定?”
李遇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考功司郎中刘永祚。
“永祚,你怎么看?”
刘永祚沉吟片刻,道:“内阁按例制六人,如今只余二人,空缺四人。”
“首辅之位,论资历声望,无非二人,吴甡、史可法。”
王昌时接话道:“非也,若殿下属意次辅吴甡,在京城下狱周延儒后,便可让吴阁老顺理成章替补首辅之位。”
“但殿下一直没有正式任命他为首辅……这其中必有考量。”
刘永祚道:“你这意思,莫非是认为当由史可法为首辅不成?”
王昌时摇头:“史可法是南京兵部尚书出身,在南直隶根基深厚,可为次辅,但不可为首辅。”
“他是南官,北官不会同意,殿下也不会同意。”
李遇知说道:“如今内阁只余两人,新进阁臣直接为首辅,恐难以服众,那便只剩下蒋德璟蒋阁老。”
刘永祚沉吟道:“蒋阁老,福建晋江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十五年入阁。”
“据说此人博闻强识,精通实务,且不结党。在朝中无派系,南北官员都能接受。殿下若要一个‘稳’字,蒋德璟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遇知想了想:“首辅的事不急,殿下没有明示,咱们也不必急着定。”
“先把名单拟得周全,蒋德璟、吴甡、史可法,三人都在名单上。至于殿下圈谁,那是殿下的事。”
随后看向验封司郎中赵明远和稽勋司郎中陈继泰。
“阁臣人选呢?”
赵明远道:“张慎言、高弘图、姜曰广、黄道周,四人都有入阁的可能。”
“张慎言曾任南京吏部尚书,管南京官员铨选多年,资历够深,而且是东林元老。”
“高弘图曾任户部尚左侍郎,精通理财,殿下要搞清丈田亩、追缴隐税,殿下可用。”
“姜曰广是詹事府詹事,清流代表,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黄道周是理学大师,因直言下狱,如今获释,可复。”
陈继泰提醒道:“然四人皆为南官,如此廷推,殿下如何作想?”
“北官必然不会答应。”
李遇知道:“那就加入北官三名,廷推公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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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推对南北百官来说,是关乎权力格局的生死大事。
正常来说,每个阁老的后面,几乎都代表着一大势力。
或是某个党派,或是某个利益集团。
六个阁老的名单,代表着不同的六个权柄。
从制度上来说,阁臣的权力其实小得可怜。
殿阁大学士只备顾问,帝方自操威柄,学士鲜所参决。
大学士的品级是正五品。
六部尚书是正二品,一个七品的知县见了尚书行礼避让,但尚书见了大学士,理论上不需要行礼,因为大学士的品级比尚书低三阶。
阁臣最重要的权力是票拟权。
万历朝张居正改革时,通过考成法把票拟权发挥到了极致。
六部、都察院、各地方抚按官的奏章,都要在内阁挂号,月考年稽,不达标的由内阁纠劾。
天下所有的奏章,先送到内阁,阁臣在纸条上写出处理意见,贴在奏章上,呈给皇帝参考。
皇帝同意了,就批红下发。不同意,就驳回重拟。
万历中期以后,随着张居正去世、万历皇帝消极怠政,朝堂上的权力出现了真空。
皇帝不管事,内阁就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廷推之日,六部尚书、左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各寺卿、翰林学士、国子监祭酒、詹事府詹事、六部侍郎、佥都御史,以及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
数十人,各怀心思,各有偏向,为了一个人选,争的是面红耳赤。
哪怕说现在太子监国,不怎么依赖内阁,可九卿科道依旧激烈争夺廷推人选。
这其中最主要的是,如今朝廷南北百官,各有党派利益。
目前朝廷的局势,明显是南北六部并行,而其中主导者便是内阁。
即便太子收拢了大部分的权势,可内阁的重要性依旧很关键。
这不仅是党派斗争,更是利益交换。
最后呈现到东宫的名单,是
一份权衡南北、兼顾资历、派系制衡的七人候选名册,既恪守吏部廷推的章程规矩,又暗藏李遇知周全稳妥的朝堂算计。
名册之首,列旧阁二人:吴甡、蒋德璟。
其次为重臣五人:史可法、张慎言、高弘图、姜曰广,张国维。
七人之中,无周延儒旧党余孽,无庸碌投机之徒,人人皆有资历、有声望、有实功,挑不出半分错处。
更精妙的是,四人南臣、两北臣、一中立,南北势力各有倚仗,互不独大,彻底杜绝了一方派系把持内阁的局面。
既顺从了太子清洗旧党、重用实干清流的心意,又安抚了朝中惶惶不安的南北百官,守住了吏部居中持重的本分。
王昌时看着案上誊写工整的候选名册,轻声感慨:“尚书此举,可谓滴水不漏。此番廷推,无人能挑吏部的不是,更无人能借机生事、攻讦朝堂。”
李遇知语气沉稳:“廷推之本,从不是吏部独断专行,而是循章法、安人心、顾大局。”
“殿下重规矩、守祖制,我等做臣子的,便要把每一步都落在《会典》之内,让天下百官看清,东宫新政,不是独断专行,是拨乱反正、依规治国。”
“至于最终何人入阁、何人为首辅,皆是殿下圣裁。我吏部只尽举荐之责,不揽拥立之功,不涉派系之争。”
经甲申之变、闯贼拷掠、亲历朝堂倾轧、看透权场险恶的李遇知,早已褪去了早年直言敢谏的凌厉锋芒。
如今身居吏部天官之位,掌大明铨选大权,守的不是一己权位,而是乱世朝堂的公正与秩序。
次日,吏部将七人候选名册张榜公示,抄送九卿、科道各衙门。
榜单传开,朝野震动。
南方士林欢欣鼓舞,张慎言老成持重,高弘图精于理财,姜曰广声望卓著,史可法文武兼备,皆是他们心中匡扶社稷的良臣。
北方官员亦无可辩驳。张国维久历兵事、镇守地方有功,能力资历皆无可挑剔,且榜单并未全然偏袒南臣,保住了北官朝堂席位,无人敢无端发难。
诸多观望摇摆的官员,心中更是安定下来。太子废黜庸碌旧阁臣、不废朝堂章法,吏部秉公廷推、不结党私,足以见得东宫新政,求的是吏治清明、社稷安稳,而非党同伐异、清洗异己。
名单送达东宫,朱慈烺也没有驳回。
直接圈定首辅蒋德璟,次辅史可法。
张慎言、高弘图、姜曰广入阁。
吴甡由次辅转为阁臣。
内阁定下后,便是招募新军的事情了。
南京京营,南京四十九位,缺额甚广,这缺的不是几万人,可是几十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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