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阿骨的发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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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室在议事堂后面,是一间单独的石屋,平时存放药材,有伤员时就临时改成病房。屋里点着两盏油灯,药味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那个汉人青年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被。他的脸色依然惨白,但眼睛睁开了,眼神涣散,像是还没完全清醒。柳医女走到床边,轻声说:“别怕,这里是明月堡,安全了。”
青年转动眼珠,看向文砚和阿骨。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水……”
文砚倒了半碗温水,柳医女扶起青年的头,一点点喂他喝下。水润湿了干裂的嘴唇,青年的眼神清明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文砚问。
“周……周平。”青年的声音很轻,但能听清,“河北……信都……周记商号的伙计。”
“商队是去哪里的?”
“北边……慕容部。”周平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吃力,“带了丝绸……茶叶……还有……盐。”
文砚和阿骨对视一眼。盐是朝廷严格控制的物资,私贩盐是死罪,但在乱世,这种禁令形同虚设。往北边贩盐,利润极高,风险也极大。
“你们被谁劫了?”
周平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柳医女赶紧按住他:“别激动,伤口会裂开。”
“不是……土匪……”周平咬着牙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穿着破衣服……但……手里的刀……是官刀……”
文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清楚了?”
“我……躲在货箱后面……”周平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他们……杀人……很快……一刀一个……不抢东西……只杀人……王掌柜求饶……他们……砍了他的头……”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周平压抑的抽泣声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有多少人?”文砚问。
“二十……也许三十……”周平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恐惧,“有弓……有弩……我中箭了……装死……他们检查尸体……补刀……我……我爬到山洞里……”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柳医女赶紧扶他躺下,用湿布擦拭他的嘴角。
“让他休息吧。”柳医女对文砚说,“再说下去,命就保不住了。”
文砚点点头,和阿骨退出了医室。
夜更深了,堡墙上的火把已经换了一批,新火把燃烧得更旺,将墙外的黑暗逼退了几步。文砚和阿骨走回议事堂,桌上的箭镞和布条还在那里,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去叫陈先生。”阿骨说。
文砚点头,自己走到桌边,再次拿起那块布条。他用手指仔细摩挲着印痕,试图辨认出更多的细节。印痕的边缘很整齐,像是用什么东西压印上去的,不是画上去的。方框里的线条……
门开了,陈玄枢走了进来。他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外衣只是随意披着,头发有些凌乱。但一进门,他的眼睛就盯住了桌上的东西。
“这是……”
“阿骨带回来的。”文砚把布条递给他,“从劫案现场找到的。”
陈玄枢接过布条,走到油灯最近的地方,眯起眼睛仔细看。他的手指在印痕上轻轻抚摸,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阅读盲文。
然后他拿起那枚箭镞。
箭镞在他手里翻转,每一个面都被仔细检查。他看箭尖的磨损,看棱边的打磨,看銎孔的内壁。最后,他的手指停在那个小小的刻痕上,用指甲轻轻刮了刮。
时间一点点过去,油灯里的油又少了一截。陈玄枢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他放下箭镞,抬起头,看向文砚。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有一种文砚从未见过的震惊。
“这箭镞……”陈玄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文砚心上,“是后赵边军的制式。”
文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确定?”
“确定。”陈玄枢拿起箭镞,指着那个刻痕,“这是后赵军器监的标记,我见过。这种三棱箭镞,只有后赵的正规军才配发,地方豪强的私兵都用不起。”
他又拿起那块布条,手指点在印痕上:“还有这个……这布条上的印痕……像是并州某处官仓的标记。你看这个方框,里面的线条……这是‘仓’字的变体,旁边这个……像是‘并’字的一半。”
文砚接过布条,在油灯下仔细看。经陈玄枢一说,那些模糊的线条似乎真的组成了字的形状——一个方框,里面有些笔画,旁边还有一个残缺的部分。
“官仓的标记,怎么会出现在劫匪身上?”阿骨问,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愤怒。
陈玄枢沉默了很久。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中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袭击者不是土匪。”
他抬起头,看向文砚,一字一句地说:
“袭击者是伪装成土匪的后赵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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