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一次直面豺狼2(1/2)
“文堡主,”王彪开口,声音比刚才平和了些,“你这堡子,管得不错。”
“屯长过奖。”
“胡汉杂处,能不起冲突,不容易。”
“都是求活命的百姓,分什么胡汉。”文砚说,“只要守堡规,种田纳粮,就是明月堡的人。”
王彪盯着他,忽然问:“若是上头下令,要你交出堡中胡人,你当如何?”
文砚沉默片刻。
“回屯长,”他说,“明月堡既挂赵旗,便是大赵治下。若真有此令,下官自当遵从。只是……胡人也是人,种田纳粮,与汉人无异。若无故驱逐杀戮,恐失人心,堡将不堡。”
王彪笑了,笑声干涩:“文堡主,你这话,可不像个寻常堡主该说的。”
“下官只是实话实说。”
王彪不再说话。他在马厩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马,看着远处的堡墙,看着堡内井然有序的一切。最后,他转身:“走吧,出去。”
回到堡门外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王彪的亲兵牵来马匹。王彪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俯视着文砚。
“文堡主,”他说,“今日所见,我会如实上报。你备的粮草,我就带走了。至于加征的那部分……”
他顿了顿,拍了拍怀里的钱袋:“看在你诚心的份上,我回去替你周旋周旋。但能周旋多少,不好说。”
文砚拱手:“多谢屯长体恤。”
王彪挥挥手,兵卒们将三辆牛车赶到一起——车上只装了原先说好的二十五石粟、十匹布、三斗盐。一个兵卒清点完毕,向王彪点头。
“走!”王彪一扯缰绳,马匹调头。
二十几个骑兵簇拥着牛车,沿着土路向北而去。马蹄扬起尘土,在晨光中弥漫成一片黄雾。文砚站在堡门外,看着他们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拐弯处。
堡门缓缓关闭。
文砚转身,看见陈玄枢站在身后,脸色凝重。
“进去说。”文砚低声道。
两人回到议事堂。堂内没有旁人,文砚在桌边坐下,陈玄枢关上门。
“如何?”文砚问。
陈玄枢走到桌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此人贪婪,必不甘心。”他说,“那袋金银,他收得痛快,但眼神里的算计藏不住。他进堡转那一圈,看的不是胡汉,是虚实。”
文砚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王彪在堡内走动时,目光总是在关键处停留——仓库、训练场、马厩、堡墙。他问的那些问题,看似随意,实则都在试探明月堡的底细。
“他看到我们操练,看到我们守备,看到堡民对你的敬畏。”陈玄枢继续说,“这些,他回去后不会如实说。他会夸大明月堡的‘富庶’,会说我们‘兵精粮足’,会说堡主你‘深得人心’——但这些话,不是夸赞,是祸根。”
文砚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当然明白。后赵官府对地方坞堡的态度,从来都是既利用又防备。实力弱的,随意敲诈欺凌;实力强的,要么收编,要么剿灭。明月堡现在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既不能太弱,弱了会被吃干抹净;也不能太强,强了会引起猜忌,招来灭顶之灾。
“他今天没强要,不是心软,是忌惮。”文砚睁开眼,“他看到阿骨带的那些兵,看到训练场上的青壮,知道硬来讨不到好。但他回去后,一定会添油加醋,说明月堡如何‘桀骜’,如何‘拥兵自重’。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是二十几个骑兵了。”
陈玄枢点头:“所以我说,此人必不甘心。他这次没捞够,下次一定会想办法找补。要么带更多人来,要么在晋阳司马那里进谗言。无论如何,麻烦还在后头。”
堂内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格子的光影。远处传来堡民劳作的声音,还有孩童的嬉笑声。那些声音很平常,却让文砚感到一阵沉重。
他想起慕容月的话。想起她站在屋檐下看旗的样子,想起她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鲜卑兵来攻,他会怎么办?
现在,同样的问题摆在他面前。如果后赵派兵来攻,他会怎么办?
挂上赵旗,是为了争取时间。但时间不会永远站在他这边。王彪这样的豺狼,闻着味就会来。今天打发走一只,明天还会来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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