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校场立信1(1/2)
文砚坐在椅子里,闭上眼睛。
议事堂里安静下来,只有陈玄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远处堡民收拾残局的隐约声响。
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光柱里的尘埃旋转得更快了,像无数细小的漩涡。手臂的淤青开始发烫,一跳一跳地疼。
他想起阿骨苍白的脸,赵大不服的眼神,老李佝偻的背影。明日校场上,那些面孔都会在。
他必须让他们看见同一样东西——不是恐惧,不是仇恨,而是一个能让他们所有人都愿意为之握紧拳头、站在一起的未来。
哪怕那个未来,此刻还只是他喉咙里即将说出的一句话。
他睁开眼睛,看向陈玄枢。
“细则拟好了?”
陈玄枢放下笔,将几张纸推过来。墨迹未干,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深黑。“屯田水利分配,按户计口,不论胡汉,每户每日用水时辰、水量皆有定数。水渠上游设总闸,由胡汉各推一人共同执掌钥匙,缺一不可开闸。下游分水处立石标,刻时辰刻度,轮值看守者须按时按量放水。”
文砚接过纸,手指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纸面还带着墨的微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严谨的秩序感。
“权利义务约章呢?”
“在这里。”陈玄枢又推过几张,“第一条:凡明月堡民,皆受堡墙庇护,亦皆有守堡之责。第二条:堡内纠纷,皆由理讼堂依规裁断,不得私斗。第三条:屯田所出,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第四条……”
文砚一条条看下去。约章不长,只有十二条,但每一条都指向昨日冲突的根源——资源、公平、尊严。最后一条写着:“凡违此约者,视情节轻重,罚劳役、减口粮,或逐出堡外。”
“逐出堡外。”文砚轻声重复。
“乱世之中,这比死更可怕。”陈玄枢说,“但必须写进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文砚点头,将纸叠好,收进怀里。纸页贴着胸口,薄薄的,却沉甸甸的。
“明日校场,”他说,“你站在我身边。”
陈玄枢抬眼看他,眼神里有询问。
“让他们看见,”文砚说,“汉人士族,也站在明月堡的规矩这边。”
陈玄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慕容月端着药碗进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她将碗放在文砚面前,碗里是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草药味。文砚端起碗,药汁烫嘴,他小口小口喝着,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沉进胃里。
“疼吗?”慕容月看着他手臂上的淤青。
文砚摇头,放下空碗。“比昨天好多了。”
慕容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忧虑。文砚知道她在想什么——胡汉之间的裂痕,不是一次处罚、一纸文书就能弥合的。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敌意,那些压在心底的怨气,就像地下的暗流,随时可能再次喷涌。
“明天,”文砚说,“我会告诉他们,明月堡是什么。”
“他们听得进去吗?”慕容月问。
“必须听得进去。”文砚说,“否则,明月堡就完了。”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堡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人的脚步声在远处石板路上响起,规律而沉重。
这一夜,文砚睡得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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