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主动出击的争议1(2/2)
堂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慕容月抬起头,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陈先生说得对。我在草原时见过,狼群受伤后不会轻易放弃猎物。它们会退到安全处舔舐伤口,呼唤同伴。等更多的狼聚拢,就会发起更凶猛的围攻。”
她的汉话带着轻微的胡人口音,但用词准确,语调平静。
赵大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所以,”陈玄枢继续说,“如果我们固守,等来的可能不是黑山帅粮尽自溃,而是他联合其他流寇,带着上千人马卷土重来。到那时,明月堡再坚固,能挡得住几波?”
老李的脸色变了。
他撑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凸起。
“那……那出击就能解决问题?”赵大的声音依然强硬,但底气已经不足,“我们刚经历一场恶战,伤亡近五十人!堡丁疲惫,伤员需要休养,箭矢滚木都需要补充!这时候主动出击,跑到二十里外的野狼谷去跟敌人拼命?陈先生,你这是要把明月堡往火坑里推!”
“不是拼命。”陈玄枢摇头,“是突袭。”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简陋地形图前——那是老李带人根据周边村落老人口述绘制的。陈玄枢的手指点在明月堡的位置,然后沿着一条虚线移动到野狼谷。
“野狼谷地形特殊,两山夹一沟,谷口狭窄,易守难攻——这是对大军而言。”陈玄枢转过身,目光锐利,“但如果是一支精锐小队,趁夜色潜入,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情况就完全不同。”
文砚的眼睛亮了。
“继续说。”他说。
陈玄枢走回桌边,重新坐下:“黑山帅新败,士气低落。他手下那些流寇,本就是乌合之众,胜则一拥而上,败则作鸟兽散。昨日一战,他们见识了明月堡的防御,也尝到了火攻的苦头。此刻退到野狼谷,表面是在重整,实则人心惶惶。”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这种时候,如果一支精锐小队夜袭野狼谷,目标不是歼灭全部敌人——那不可能——而是直取中军,斩杀或重创黑山帅本人。一旦贼首毙命,群龙无首,剩下的流寇必然溃散。就算不散,也会为争权夺利内斗,再无威胁明月堡之力。”
堂内鸦雀无声。
阳光又移动了一寸,照在赵大脸上。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词。
老李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这……这太冒险了。三十里山路,夜行不易。就算到了野狼谷,你怎么知道黑山帅睡在哪里?怎么避开哨兵?怎么在几百人中找到他?万一失手,小队全军覆没,明月堡就少了三十个精锐!到那时,堡墙再坚固,守军不足,也是死路一条!”
他说到后来,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文砚看向慕容月。
慕容月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我知道野狼谷的地形。小时候随父兄狩猎,去过那里多次。谷口朝南,两侧山崖陡峭,但东侧有一处缓坡,长满灌木,可以攀爬。谷内营地应该设在最深处,背靠山壁,前有溪流。如果夜袭,可以从东侧缓坡潜入,沿溪流摸到营地后方。”
她的描述清晰、具体,像亲眼所见。
赵大和老李都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赵大忍不住问。
慕容月垂下眼睛:“鲜卑人以狩猎为生,熟悉山林是本能。野狼谷那一带,我们慕容部的猎手常去。谷里有狼,有鹿,也有野猪。我十二岁那年,跟着兄长在那里猎过一头黑熊。”
她说得很平淡,但堂内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一个十二岁就能猎熊的部族,他们的猎手对山林的熟悉,远超常人想象。
陈玄枢看向文砚,眼神里有一种“你看,我说得没错”的意味。
文砚沉默了很久。
堂内的光线渐渐变暗,太阳开始西斜。光柱从明亮转为昏黄,尘埃旋转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远处传来堡丁换岗的吆喝声,妇女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还有伤兵处隐约的**。
所有这些声音,构成了明月堡活着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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