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山雨欲来2(1/2)
他走出土屋,阳光扑面而来,刺眼而灼热。堡内的景象比刚才更忙碌了。围墙那边,几十个汉子正在搭脚手架,木头和绳子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老李站在一个土堆上,挥舞着手臂在指挥,声音已经喊得嘶哑。赵大带着一队人从后山回来,肩上扛着新砍的树干,树皮还带着青绿色,断面渗出黏稠的树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文砚走到围墙下。
墙是土石混合垒成的,高约两丈,厚约五尺。墙头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此刻,墙头上已经站了七八个汉子,都是赵大挑出来的好手,腰挎刀,背挎弓,眼睛盯着远方。文砚顺着木梯爬上墙头,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
视野豁然开朗。
明月堡坐落在山谷之中,三面环山,只有南面有一条小路通往外界。此刻,从墙头望出去,能看到山谷里稀疏的农田,田里的麦苗才刚长到小腿高,绿油油的一片。能看到散落在各处的茅屋,有些屋顶已经冒起了炊烟——那是流民们在做饭,也可能是收拾东西准备搬家。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色青黛,云雾缭绕。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文砚知道,三十里外,铁蹄正在践踏土地,刀枪正在碰撞,鲜血正在流淌。那些声音传不到这里,但那股血腥气,仿佛已经顺着风飘过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但在这清新之下,他仿佛能闻到另一种味道——铁锈味,烟熏味,死亡的味道。
“堡主。”
文砚转过头,看到阿骨站在他身后。阿骨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腰扎布带,脚蹬草鞋。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里面应该是干粮和水。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木制的,磨得很光滑。
“都准备好了?”文砚问。
“准备好了。”阿骨说,“挑了两个人,都是腿脚快、眼睛尖的。一个叫王顺,以前是猎户;一个叫刘七,当过边军斥候。”
文砚点头:“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看和听,不是打。看到大军就躲,听到动静就藏。每天日落前,派一个人回来报信。如果三天没消息,我就当你们出事了。”
“明白。”阿骨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堡主,如果……如果南边的坞堡联盟真的被攻破了,那些逃出来的人……”
“能救就救。”文砚说,“但前提是,不能暴露明月堡的位置,不能把追兵引过来。明白吗?”
阿骨点头,眼神很坚定。
文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阿骨转身,顺着木梯爬下墙头。文砚看着他走向堡门,那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两个精瘦的汉子,还有一个牵着一头瘦驴,驴背上驮着更多的干粮和水。堡门打开一条缝,四个人鱼贯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堡门重新关上,门闩落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文砚在墙头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橘红色的霞光。围墙加高的工程进展很快,新的土石一层层垒上去,墙头已经比刚才高了一尺多。汉子们的号子声在暮色中回荡,带着一种原始的、顽强的力量。
老李爬上墙头,满身尘土,脸上都是汗渍:“堡主,流民迁入的事……有点麻烦。”
“怎么?”
“有七八户不愿意进来。”老李喘着气说,“他们说……说堡里规矩太多,说进来了就不自由,说他们宁愿在山里躲着。”
文砚沉默了一会儿:“随他们吧。把话说明白了吗?”
“说明白了。”老李说,“我说了,堡门日落关闭,再想进来就难了。他们还是摇头。”
“那就这样。”文砚说,“告诉墙头的兄弟,晚上眼睛放亮点。如果有人靠近堡子,先问清楚身份,再决定开不开门。”
老李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堡主,粮食……真的够吗?一下子多了三十多户,一百多张嘴……”
“不够也得够。”文砚说,“从今天起,我每天只吃一顿。你,赵大,慕容月,所有管事的人,都只吃一顿。省下来的,给干活的人和孩子们。”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爬下墙头。
暮色渐浓。
堡内点起了火把,一支支插在墙头,插在路口,插在屋前。火光在晚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土墙上晃动,像一群沉默的鬼魂。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但比平时稀薄很多——粮食减了两成,粥熬得更稀了。
文砚回到土屋时,慕容月已经点起了油灯。
灯是陶制的,灯芯是棉线,灯光昏黄,只能照亮桌子周围一小片区域。慕容月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在缝补——那是文砚的一件旧衣服,袖口磨破了。她的手指很灵巧,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陈二出发了吗?”文砚问。
“出发了。”慕容月头也不抬,“一个时辰前走的。我让他骑了那头最快的驴,如果顺利,明天中午就能到李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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