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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玉牌与情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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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砚的手停在怀里,布包掀开的一角重新合拢。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炸开一颗火星,在昏暗的棚内划出短暂的光弧。

鲜卑商人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像两潭深水,文砚能看见自己紧绷的倒影。棚外隐约传来黑市的嘈杂,但在这个毛毡围成的小空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文砚的喉咙发干,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生死,决定明月堡四十二个人的命运。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炭火的暖意中显得异常清晰:“这玉牌,是一位朋友所赠。她说,危难时或许有用。”

鲜卑商人——他自称拓跋烈——盯着文砚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这三个呼吸里,文砚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能闻到毛毡被炭火烘烤后散发的焦味,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的冷汗正沿着脊椎往下淌。

“朋友。”拓跋烈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转身走回炭火旁,盘腿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毛毡:“坐。”

文砚走过去,小心地坐下。毛毡很厚实,隔绝了地面的寒气。炭火盆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

拓跋烈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拔开塞子,倒了两碗乳白色的液体。一股浓烈的奶腥味混着酒气弥漫开来。他推了一碗到文砚面前:“喝。”

文砚看着碗里浑浊的液体。他知道这是鲜卑人的马奶酒,在草原上是待客的礼节。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酒液辛辣中带着酸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升起一股暖意。

“你叫什么名字?”拓跋烈问。

“文砚。”

“汉人?”

“是。”

“从哪里来?”

文砚顿了顿:“北边,一个坞堡。”

拓跋烈点点头,没有追问坞堡的具体位置。他喝了一大口马奶酒,喉结滚动,然后放下碗,盯着炭火:“那玉牌,是慕容部大贵族的东西。上面的纹路,是慕容部王族的标记。”

文砚握紧了碗沿。王族。

“你那位朋友,”拓跋烈继续说,“是男是女?”

这个问题很危险。文砚沉默了两秒,说:“这重要吗?”

拓跋烈笑了,笑声低沉:“重要。如果是男子,可能是某位王子或将军的信物。如果是女子……”他顿了顿,“慕容部最近丢了一位公主。”

棚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文砚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公主。慕容月从未说过自己的具体身份,只说自己是贵族之女。但公主……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公主。”文砚说,声音尽量平稳,“这玉牌是一位落难的朋友所赠,她只说危难时可以示人,或许能得些帮助。”

拓跋烈盯着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的真相。良久,他缓缓点头:“好。我不问玉牌来历,你也不要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棚子角落,掀开一块毛毡,露出箱底取出一个小布袋,走回来,在文砚面前打开。

袋子里是几块干肉,黑乎乎的,散发着烟熏的味道。

“吃。”拓跋烈说。

文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肉干很硬,咸得发苦,但嚼碎后能尝到肉的本味。他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胃里一阵痉挛。

拓跋烈看着他吃,自己也拿起一块,慢慢嚼着。炭火噼啪作响,棚外的嘈杂声时远时近。

“既然你拿出了这块玉牌,”拓跋烈说,“我就当你是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在我们草原上,这是规矩。”

文砚咽下嘴里的肉干:“多谢。”

“不必谢。”拓跋烈摆摆手,“我告诉你两件事,你记在心里。”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淹没。

“第一件,慕容部的大单于慕容皝,正在辽西整合各部。去年冬天,他吞并了段部鲜卑的三千帐。今年开春,又收服了宇文部的残兵。现在他手下能拉出弓马的战士,已经超过两万。”

文砚的呼吸一滞。两万骑兵。在这个时代,这是足以横扫一方的力量。

“慕容皝这个人,”拓跋烈继续说,“野心很大。他学汉人的文字,用汉人的制度,养汉人的工匠。但他骨子里还是草原的狼。他盯着南方,盯着中原。并州、冀州、幽州……这些地方,他迟早要来。”

文砚感觉后背发凉。明月堡就在并州边缘,如果慕容皝南下……

“第二件,”拓跋烈的声音更低了,“后赵的石虎,你们汉人应该知道。”

文砚点头。怎么可能不知道。石虎的名字,是北方汉人噩梦的代名词。

“石虎的军队,这个冬天在并州清剿‘不服王化’的势力。”拓跋烈说,“我上个月从晋阳过来,沿途看见三处坞堡被烧成白地。尸体挂在寨门上,乌鸦吃得只剩骨头。”

文砚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并州有几个汉人坞堡联盟,正在抵抗。”拓跋烈说,“但他们撑不了多久。石虎派的是他侄子石邃的军队,那是个比石虎更残暴的疯子。我听说,有个坞堡联盟的盟主姓李,手下有两千多人,被围在山上。粮食吃光了,开始吃死人肉。”

棚内一片死寂。

文砚感觉胃里的肉干在翻涌。他强迫自己咽下那股恶心感。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拓跋烈看着他:“因为你拿出了那块玉牌。拿着慕容部王族信物的人,不该死在石虎的屠刀下,也不该被慕容皝的骑兵踩成肉泥。”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的流民。你的眼睛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想活下去的东西。”拓跋烈说,“不只是自己活下去,还想带着别人一起活下去。这种眼神,我在草原上见过,在那些部落首领年轻的时候。”

文砚没有说话。炭火盆里的木炭又炸开一颗火星,溅到毛毡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拓跋烈站起身,走到棚子另一侧,掀开一块更大的毛毡。

“粮食。”他说,“粟米,去年秋天收的,晒得干,没发霉。”

文砚跟着站起来,走到麻袋前。他伸手摸了摸,麻袋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尖。他解开一个袋口的绳子,抓出一把粟米。米粒金黄饱满,在炭火光下泛着润泽。

“多少?”他问。

“三十袋。”拓跋烈说,“一袋五十斤,总共一千五百斤。”

文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千五百斤粟米,省着吃,够明月堡四十二个人撑过这个冬天,甚至撑到明年开春。

“什么价?”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拓跋烈看着他,笑了:“友情价。你带来的皮货和铜器,我收了。再给我……你身上那把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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