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饥寒交迫与内部危机1（2/2）

“各奔前程？”他重复这个词，“寒冬腊月，雪深过膝，分散出去，能活几天？”

“我也这么说了。”赵大叹了口气，“但他们听不进去。饥饿让人短视。而且……他们提到了慕容姑娘。”

文砚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说，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胡女，是招祸。说胡人不可信，说慕容部迟早会打过来，说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等着被胡人一锅端。”赵大的声音里带着无奈，“这些话……有些道理。文小哥，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但现实是，人心开始散了。”

文砚放下碗，站起身。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正在消失。院子里，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有些是期待，有些是怀疑，有些是隐藏的不满。

“明天。”文砚说，“明天早饭之后，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赵大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说服他们。”文砚说，“或者……被他们说倒。”

那一夜，文砚几乎没有合眼。

他躺在草席上，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听着隔壁窝棚里传来的咳嗽声——那是李伯，老人受了风寒，咳了半夜。他听着雪压断树枝的脆响，听着远处山林里隐约传来的狼嚎。

寒冷像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渗透茅草，渗透草席，渗透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皮夹袄。他蜷缩身体，但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钻进去。

他想起现代社会的冬天。暖气，羽绒服，热腾腾的火锅。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是遥不可及的奢侈。

他也想起历史书上的记载。永嘉之乱后的冬天，中原大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易子而食，析骸而爨。那些冰冷的文字，此刻变成了切肤的寒冷和饥饿。

他必须做点什么。

天快亮时，文砚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但没过多久，他就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吵醒。

他坐起身，看见窗外天色微明。雪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他穿上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

四十二个人，一个不少。他们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有些人眼神躲闪，有些人则直直地盯着文砚。

文砚看见赵大站在人群前面，身边是周石头、孙二狗，还有另外三个青壮。他们的表情很硬，像冻住的石头。

李伯也来了，老人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脸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慕容月站在人群边缘，离得稍远。她穿着那件皮夹袄，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文砚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赵大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文小哥。”赵大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人都到齐了。”

文砚走到院子中央，站在众人面前。

雪地很冷，寒气从脚底往上窜。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文砚开口，声音平稳，“粮食越来越少，天越来越冷，狩猎组带不回东西，地窖里的粟米撑不了多久。有人觉得，留在这里是等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所以今天，我们把话说开。谁有想法，谁有意见，都说出来。说完之后，我们做决定。”

短暂的沉默。

然后，周石头站了出来。

这个敦实的汉子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文小哥，我……我直说了。当初你带我们修堡，我们跟着干，是因为觉得有希望。但现在，希望没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院子里回荡。

“雪封了山，打不到猎，采不到野菜。地窖里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我们四十二个人，每天五斤米熬粥，喝得肚子咕咕叫，身上没力气。这样下去，不等‘黑山帅’打过来，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孙二狗也站了出来，这个瘦高的年轻人声音尖细：“文小哥，我们不是不感激你。你带我们修了围墙，修了角楼，让我们有了个遮风挡雪的地方。但……但光有地方住没用啊！没吃的，一切都是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