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见秦淮茹(2/2)
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
月亮从薄云后面钻了出来,在冻得发白的田垄上撒下一层惨淡的冷光。
前方出现了一个低矮的村落。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也就三四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偶有几间用灰砖垒半截墙的。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得三个成年人合抱才行,枝杈上光秃秃的,挂着一串干枯发黑的槐豆荚,在冷风里哗啦作响。
一个弯腰佝偻的老汉正赶着一头瘦驴经过村口的土路。
“大爷。”
林烨凑上前,语气恭敬:“跟您打听个事儿,这地界是秦家庄不?”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林烨。这灰布棉袍虽然看着干净,但脚底板上全是泥巴,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
“你找谁?”
“我姨妈家的。我姨父姓秦,是个泥瓦匠。家里有个闺女叫淮茹。”
老汉想了想,干瘪的嘴巴咂巴了两下:“秦大柱家?在村东头第三家,带个矮篱笆小院的就是。不过你快着点,天黑了村里不让乱走。前阵子治安军来收过粮,查得凶。”
“谢大爷。”
林烨加快了脚步。
顺着村里坑洼不平的黄土路往东走,经过几户黑灯瞎火的院子。
这村子穷得很,别说油灯了,大多数人家天一黑就全缩在炕上省柴火。只有少数几户还有灶房里透出来的微弱火光。
在第三家院前。
他停住了脚步。
果然是一个用歪歪扭扭的木条和荆条扎成的矮篱笆院子,篱笆上挂着几穗干透了的老玉米。
院子里的正房是两间半的土坯房,墙面用石灰水薄薄刷了一层,已经斑驳脱落。右侧有个半露天的小灶棚,锅盖上还冒着一丝微弱的白气。
灶棚旁边,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瘦小身影正蹲在地上,就着灶膛里残余的余烬,往一个黑不溜秋的粗陶罐里添着水。
十三岁的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粗布袄子,外面套着一件明显是大人改小的碎花棉背心。
她的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五官虽然还带着几分属于少女的生涩青稚,但眉眼之间已经能看出几分日后的清秀底子。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带着乡下丫头特有的干净和灵活劲儿。
这就是秦淮茹。
一个十三岁的、还没被生活磨去棱角的乡下姑娘。
跟日后那个在四九城南锣鼓巷四合院里精于算计,周旋于邻里之间、为一口吃食操碎了心的“秦寡妇”还可谓是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只是个帮着爹妈烧火做饭、喂鸡洒扫的普通农家闺女。
林烨没有直接翻篱笆进去,而是走到院门口,轻轻叩了三下那扇用几块烂木板拼成的柴门。
“谁啊?”
秦淮茹警惕地站起身,手里还攥着烧火棍,朝门口张望。
如今世道不太平,天黑以后敲门的,不是收粮的伪军,就是逃难的流民。这两种都不好惹。
“淮茹。”
林烨隔着篱笆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平静。
“是我,你河南过来的表哥。林烨。”
灶棚里,秦淮茹愣住了。
手里的火棍差点掉在地上。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借着灶膛微弱的火光仔细辨认着篱笆外那个身影。
灰布棉袍,狗皮帽子,一张削瘦冷峻的年轻脸庞。
虽然她和这个河南表哥从没见过面,但娘亲每年都会念叨几句——你姨妈家在河南种地,有个儿子叫林烨,比你大两岁。
“你……你真是河南姨妈家的烨哥?”
秦淮茹又惊又疑。
“我娘姓赵,你娘也姓赵。你娘的小名叫赵小莲,我娘叫赵小兰。你家原先在河南洛阳东边的林家坳村。”
林烨语气平淡地报出了原主记忆深处的几个关键信息。
这些东西,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秦淮茹手里的火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真的是烨哥!”
十三岁的小姑娘猛地丢下手里的活计,连跑带颠地冲到院门前,双手哆嗦着拉开了那扇吱吱嘎嘎的柴门。
“烨哥!你咋来了!我娘老念叨你们呢!快进来!冻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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