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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光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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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越往北走,地形越发开阔,那些荒草甸子经过大雪之后,底下往往藏着化冻的泥沼和深坑,一旦陷进去,哪怕他有五倍于常人的力量,在没有受力点的情况下,也很难轻易挣脱。

顺着大路走,是当前最稳妥的路线。

临近正午的时候,他重新汇入了一条宽阔的主干道。

这条路,是通往河北直隶方向的必经之路。

刚一上大路,那种令人窒息的末世感,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人。

到处都是人。

或者说,到处都是披着破布、形如骷髅的活尸。

从河南腹地逃出来的难民潮,在这里汇聚成了一条灰黑色的、散发着浓烈酸臭和死亡气息的长龙。

路两旁的大树,只要是带点皮的,早就被啃得精光,露出里面白惨惨的树干,像是被剥了皮的巨大骨架,突兀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就连地上的枯草根,都被那些饿得发疯的人用硬石头砸开冻土,连泥带土地塞进嘴里嚼。

队伍行进得很慢。

到处都是倒毙在路边的尸体。

有些尸体已经被雪埋了一半,有些则是新倒下的,身上的破烂衣裳早就被后面活着的人剥了个精光,赤条条地冻僵在泥水里。

没有人哭。

人在饿到极限、身体机能枯竭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也没有力气去哭。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只有木轮车碾过泥浆的“吱呀”声,和人群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林烨混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逃荒少年一样,低着头,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

他脸上的颧骨很高,那是原主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底子。为了防止引人注目,他特意用庙里的锅底灰和着烂泥,把脸和脖子抹得乌黑,彻底遮掩了喝过灵泉水后皮肤渐渐透出的健康血色。

唯有那双隐藏在破烂帽檐下的眼睛,冷漠锐利得像草原上的独狼。

“爹……我走不动了……”

前面不远处,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虚弱地响起。

一个挑着破柳条筐的汉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孩大约只有六七岁,穿着一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单衣,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拽着汉子的裤腿。他的膝盖全破了,流出的血和泥浆混在一起,结成了黑褐色的血痂。

汉子的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窟窿。

他盯着儿子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眼神里没有父爱的心疼,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

接着,汉子默默地放下了肩上的扁担。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男孩的后领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将男孩拖到了路边一块稍微平整些的石头上。

然后在男孩头上插了一根枯干的麦秸秆。

卖儿卖女。

这是大灾之年的常见景致。头上插草标,意思就是这孩子是个物件,谁给口吃的,谁就能领走。

“换两斤……半斤高粱面,或者……半个囫囵地瓜……”

汉子张开满是裂口的嘴唇,朝着过往的流民队伍,发出老牛喘气般的破锣嗓音。

没有人停下脚步。

几十上百个难民从他们父子面前走过,眼神空洞,仿佛木头人一样。

在1942年的这条逃荒路上,半斤高粱面能多熬两天命。谁家还有余粮去换一个快要饿死的小孩?换回去也是一张要吃饭的嘴,或者……是一口下锅的肉。

林烨从他们身边走过。

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男孩没有哭,只是呆呆地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看着父亲干瘦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林烨的目光看着正前方。

他的手隐蔽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颗缴获来的牛肉罐头。

空间里有水,有肉。

在这绝大多数流民眼中,他若展露丁点实力,绝对是拥有降维打击般财富的“神”。

但他很清楚。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大发善心,掏出一把哪怕是发霉的粗粮面子给那个汉子,下一秒,他就会面临最惨烈的局面。

周围那些原本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成百上千的难民,会在瞬间化作最饥饿的野狼。

他们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感激,他们只会为了活命,将你生生撕碎。活人、死人、哪怕是藏在衣服缝里的每一粒粮末,都会被抢食得干干净净。

这是最残酷的丛林法则。

特种兵出身的林烨,最核心的素养便是在任何极端环境下,保持绝对的理智。

同情心,在这里是最廉价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随着队伍继续往北。

地势开始出现起伏,远处隐隐出现了低矮的山丘轮廓。

前面是一个大镇子。或者说,是一个卡在交通要道上的隘口。

镇墙是用夯土筑成的,虽然残破,但勉强能挡风挡人。

镇口设了一道巨大的拒马,旁边甚至垒起了几个两人高的沙袋掩体,一挺黑洞洞的九二式重机枪架在上面,枪口冷冷地指着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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