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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逐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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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卓尔格嘴开开合合半晌,最后憋出一句,“那不是更需要人照顾了。”

屋内忽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他小心翼翼的把低垂的视线上移,正撞上他反复打量自己的视线。

巴卓尔格看不懂,但被他注视着,他就笑。

那笑容傻气的要命,陈宪之也笑了。

“知道上一个要跟着我的是什么下场吗?”他冲他招手,在他俯身时对着他脸拍了两下,像在对待一只狗。

巴卓尔格没觉察到他动作的轻蔑和羞辱,只看他还在笑便被操控般维持着难受的动作让他摆弄。听到问话疑惑摇头。

“他被我捅死了。”他贴近他耳畔轻声吐出这句话。

如愿听到男人骤然粗重的呼吸声,他一把扯住他领口的衣裳把人控制在身前,“我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傻狗,也不需要自以为是的可怜。”

他把巴卓尔格的脸扭过来正对着他,表情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栗,“再敢对我露出令人作呕的表情,我就杀了你。”

说完这句话他的情绪又忽然柔和下来,手指抚上他的侧脸,“宝贝儿,企图靠卖乖装傻引得我关注是错误的办法,我见不得蠢货。”

*

“怎么有蛇?”

他仰头企图避开从温钰手腕上凑来打招呼的“小伙伴”。

温钰手腕一翻把颜色鲜嫩的青蛇收回袖中,“抓的。”

程宋拨着轮椅跟上他,“我是问你为什么把蛇留着,它有毒吧?”

藏金色的蛇瞳凑到他眼前,惊得他心脏停跳一瞬,人那一瞬间的反应做不得伪,在他脸上的惊惧将蛇诱惑到发动攻击前,温钰眼疾手快掐住蛇头将它拽回来。

他甩甩手上的小家伙,哪怕被掐住七寸也不忘嘶嘶威胁,看乐了跟程宋说,“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像陈绎吗?”

程宋木着脸,“……我不觉得。”

温钰遗憾的眼神不似作伪,“那你真没品味。”

程宋胆战心惊的看着他教训完它后又若无其事的把它缠到手腕上。

温钰往前走,兰若帮程宋推着轮椅跟在他身后,他们穿过竹林,温钰指着其中一处说,“那儿是它的家。”

程宋,“……”

温钰,“它和陈绎一模一样,欺软怕硬。”

青蛇顺着他的手腕攀到竹枝上,翠绿繁盛的竹林很快将它的身形隐没,温钰收回视线,“只有它怕你才会给你好脸,在它面前稍微露出一点心软,就会……”

“小心——”

在程宋骤然放大的瞳孔中不知从哪儿窜出的蛇袭向温钰后脑,那一瞬他脑海中想过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惊呼声自然而然地从他喉咙中涌出。

程宋没等到那个可能出现的“惊喜”结局,只来得及看到温钰拽住那蛇的尾巴狠狠甩到地上的血腥画面。

他别开眼不忍再看,听男人慢悠悠补上后半句,“像刚刚那样。”

青色的蛇尸没了头依旧在凭肌肉神经不断在地上扭曲挣扎,这一幕看得程宋生理不适。

他抱臂靠在墙边看着他吐的不省人事。

温钰说,“你心这么软,把我心肝儿带得从良一段时间没关系。可你要是一再挑衅,在背后动手脚,咱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程宋用帕子擦过污渍,回头反驳,“那不是他!你不能那么自私让他和你……”

温钰把他的轮椅转过来,弯下腰正对着他,温声警告,“我再说一遍,他和我是一类人,别多管闲事。你再教他那些理想,自由之类的歪门邪道我就弄死你妹妹。”

“我弄丢的猫被你捡着喂两天怎么就成你的了!”

兰若站在远处垂着头当聋子,姜六瘸着腿从房梁上跳下来好奇问道,“怎么回事?”

兰若提醒,“封听力,别管。”

姜六置若罔闻,踮着脚用独眼遥望,“家长发火了。”

兰若习惯了,从姜六昨晚被从覃塘召回开始她就知道这梁子结下了。

陈宪之能躲过姜七的搜查离开京都有程宋的手笔,查尔斯的人抓到姜六众人也有程宋的参与。造成现如今的局面真少不了他在其中搅浑水,温钰能咽的下这口气就见鬼了。

昨晚温钰找人联系查尔斯母家那边打听那艘船的消息,只得到了尚未到岸的回复。进入航行期的船只若是到达要花费一月有余,陈宪之在那艘船上还好,倘若没有……这事不能善了。

她脑袋疼推开八卦的姜六,“别凑热闹了。”

姜六眯眼,“姐,海上的事儿不该我们自己找吧。”

兰若疑惑看向他,却见他笑得纯良缓缓吐出几个字,“瓦森纳尔。”

兰若刚开始没懂,后来想到什么似的面色一变,丢下一句“拦着点家长”就匆匆离开。

人跑远,姜六揉揉仅余的那只眼,嘟囔着,“这人只有一只眼果然不行,从树上都能掉下来。我什么都没看到,上树上树。”

*

威胁过后陈宪之清静了很多,在这里停留了两天,他用之前“上天的馈赠”和富户换了粮食和钱准备离开。

出村子没多久,他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男人,叹息,“真烦啊。”

他空着手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就顶着红眼眶迷茫地看他,就好像他是什么罪大恶极辜负他的人。

陈宪之说,“我给他们留了钱,你留在这也行想回宋家也无所谓,现在我们算干净了,别跟着我。”

巴卓尔格说,“我送你过边境行吗?看你过去……我就走,我有通行证你……”

“不行。”陈宪之打断他,“通行证开个价吧。”

“你还会回来吗?”

陈宪之面露不耐,扭头要走又被他抓住手。

他近乎是在哀求,“你说要谢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甩开他的冲动,“不出意外,这辈子敬而远之。”

他一时没说话,半晌从腰间拿出木牌放到他手里,声线颤抖,“这不要钱。我想知道,你要去哪儿?”

他不知道用了多大毅力松开他,“求你。”

陈宪之盯着那木牌,金丝楠木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宋”字。

半晌,吐出两个字,“渭州。”

“记住这个地方,希望你这辈子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走了。

巴卓尔格目送短暂在他世界中停留的月亮前往另一方天地。

人是无法抓住月亮的,起码他不行。

他甚至让月光短暂在身上停留都做不到。

他不知道渭州在哪,在他前二十年的人生中除了北境再没想过其他地方。

但如果月亮会在那,他想他窄小的世界会因此扩大些。

在认知之外的世界,我知道了自己将要到达的远方。我不清楚这对我的未来意味着什么,浅薄的阅历让我如何思考都似管中窥豹。

我想,这可能是你厌恶我的理由。

浅薄,庸俗,不成熟……这是我,迫切想引得月光落在身上的我,渴求你片刻关注的我,将一切搞得一塌糊涂的我。

这样狼狈被你吸引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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