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侯亮平的离开(1/2)
钟小艾拎着行李,来到了侯亮平的公司楼下。
汉东省京州的深秋,风裹着凉意扫过市中心的写字楼群,玻璃幕墙反射出惨白的天光,冷硬、功利,像极了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通勤风衣,身姿挺拔矜贵,手里的简约行李箱轻若无物,可落在地面的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纠结与执拗。
这里是梁璐创办的商务咨询公司,也是侯亮平如今每日周旋、俯首卖命的地方。
距离那天在汉东大学的当众大闹,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时至今日,钟小艾依旧能清晰回想出当时的画面。她冲进教师办公室,当着所有教职工的面,撕碎了侯亮平温文尔雅的假面,戳穿了他和梁璐逾矩纠缠的龌龊事。那一刻的她,怒火滔天、屈辱刺骨,只觉得侯亮平虚伪卑劣、趋炎附势,肮脏得让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她放尽狠话、斩断所有牵连,决绝转身返回四九城,发誓此生再也不会和这个两面三刀的男人有任何交集。
可是九城的晚风,吹不散她心底拧成死结的执念,更抚平不了她骨子里的高傲与不甘。
她钟小艾是谁,可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小公主,能就这样把这口恶气吞下?
回京的头半个月,她日日唾弃侯亮平。
理智无比清醒地告诉她,这个男人不值得半分留恋。
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县城里面出来的普通人而已,靠着不要脸的讨好和奉承才获得自己半分的青睐。
她钟小艾非常清楚,侯亮平骨子里藏着底层人对权力、资源和京圈人脉的疯狂渴望。
他对她的温柔、宠溺、百般迁就,从来都不是纯粹的爱意,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攀附,是为了抱紧钟家这棵顶级大树的功利手段。
他可以为了汉东本地的资源,转头依附年纪更长、手握权势的梁璐,背叛数年感情,足见其自私凉薄、毫无底线。
可冷静褪去愤怒,心底的拉扯与煎熬,才刚刚开始。
钟小艾出身京圈顶级门第,从小众星捧月、顺遂无忧,与生俱来的高傲刻进骨血。她打心底里瞧不上侯亮平的出身,也看穿了他刻意谄媚的功利心性,平日里时常暗自鄙夷他的小心翼翼、刻意逢迎。
可她偏偏贪恋侯亮平这份独一份的呵护与顺从,即使侯亮平曾经也想攀附潘亦如这个同样也是京圈小公主的存在。
可惜,人家潘亦如根本看不上侯亮平,更看不起自己。
这让侯亮平在汉大读书期间,才不得不来追求自己。
虽然,自己的钟家,在京圈也算是个所谓的“豪门”。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钟家在四九城的人脉和关系,那是一年不如一年。
自己更是被新进的潘家,赵家,以及其他家族的小辈瞧不上眼。
在人人权衡利弊、端着圈层架子的京圈,没有人会像侯亮平一样,把她奉为神明。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包容她所有的骄纵任性,事事以她为先,甘愿放下所有身段,俯首帖耳、倾尽温柔。数年朝夕相伴,这份无微不至的偏爱,早已成为她戒不掉的习惯。
更让她无法释怀、日夜辗转的,是那股滔天的胜负欲。
她是堂堂京圈公主,容貌、家世、眼界、格局,样样顶尖,从小到大从未输过任何人。
可如今,她竟然输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梁璐。
在钟小艾眼里,梁璐不过是倚仗父辈权势横行地方的女人,年纪偏大、性情强势骄纵,无论气质格局、圈层高度,都远不及自己。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她暗自轻视的“老阿姨”,硬生生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侯亮平,让她沦为旁人暗自调侃的笑柄。
我可以不要的东西,但绝不能是被别人抢走。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肆意蔓延,一点点压过了愤怒与厌恶。她一遍遍自我拉扯:原谅他,是纵容卑劣,是自降身段,对不起自己的尊严;彻底放手,是承认落败,是认输示弱,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被家族娇惯长大的她,最受不得输。
纠结再三,偏执终究战胜了理智。她动用钟家遍布全国的人脉,轻易摸清了侯亮平的所有近况,毅然订下机票,重返京州。
她今天来,不是求和,不是深爱,只是为了赢。
午后三点,写字楼的人流进出不息,步履匆匆。
钟小艾静静伫立在树荫下,目光清冷地锁住大楼出口,耐心等待着那个让她爱恨纠缠、执念深重的身影。
没过多久,一道疲惫憔悴的身影缓缓走出。
是侯亮平。
曾经那个干净儒雅、意气风发的青年讲师早已不见踪影。
他身上的衬衫褶皱不堪,头发凌乱,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面色苍白晦暗,眉宇间积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压抑。
整个人被连日的磋磨耗得精气神全无,萎靡消沉,卑微又局促。
钟小艾的人脉信息没有错。
自她大闹汉东大学之后,侯亮平声名扫地、饱受非议,校内处境尴尬窘迫。
而他刻意攀附的梁璐,在得手之后也彻底暴露了强势霸道的本性。
她掌控欲极强,把侯亮平当成随叫随到的附属工具,日日拿捏、肆意折腾,工作上百般刁难,私下里刻意打压,将他的尊严碾得粉碎。
侯亮平如今的日子,看似背靠大树、手握资源,实则如履薄冰、身心俱疲,活得毫无半分体面与自由。
他垂着头,步履沉重,满心都是压抑与烦躁,只顾着低头赶路,完全没有留意到路边的钟小艾。
直到一道清冷矜贵的身影挡住前路,他才骤然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侯亮平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满脸的疲惫瞬间被极致的错愕取代。
短短一秒的呆滞过后,汹涌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心神,眼底的晦暗一扫而空,迸发出精明又热切的光亮。
钟小艾来了。
这哪里是旧情重逢,这分明是他绝境之中,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他早就受够了梁璐的强势拿捏、肆意折辱,受够了这种卑微压抑、毫无尊严的日子。梁璐的权势只局限于汉东一隅,格局狭隘、性情刻薄。可钟小艾背后的京圈人脉,是能让他彻底超脱地方桎梏、平步青云的顶级阶梯。
只要能重新攀回钟小艾,他就能立刻摆脱梁璐的控制,洗刷身上的污名,彻底逃离这片让他狼狈不堪的泥潭。
电光火石之间,侯亮平心里已经完成了精密的利弊权衡,算计清晰、无比透彻。随即,他迅速收敛眼底的窃喜与精明,瞬间换上一副愧疚、深情、卑微的模样,熟练地开启了自己的表演。
“小艾?你怎么会来京州?”
他声音沙哑颤抖,眼底刻意堆砌出震惊、思念与懊悔,层层叠加,真假难辨,完美复刻着往日深情款款的模样。
钟小艾静静看着他这副拙劣又逼真的嘴脸,心底再次掀起剧烈的拉扯。
理智冰冷地嘲讽她:你看清楚,这就是你执念的男人,虚伪、自私、趋利避害,他不是悔改,只是走投无路,恰好撞见了更好的大腿。
可情感又执拗地贪恋着过往:他曾经待你极好,事事迁就、万般呵护,那份温柔偏爱,无人能及。
她沉默数秒,清冷的嗓音不带半分温度,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嘲讽:“怎么,我不能来?侯老师如今背靠大树好乘凉,在梁总手下风生水起,我过来看看,不行吗?”
一句讥讽,像一盆冷水,浇得侯亮平心头一紧。
但他丝毫没有恼怒,反而更加卑微地垂下眉眼,摆出一副受尽委屈、身不由己的可怜姿态,厚颜无耻地开始为自己的背叛洗白开脱。
“小艾,你千万别这么说。”侯亮平语气恳切,眼底满是伪装的痛心疾首,“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这段时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夜夜难眠、满心愧疚。”
“我心里从头到尾,自始至终,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从来没有变过。”
“你知道,上次和梁璐的事情,我完全是被她陷害的。”
“她用梁书记的权势压我,再想到祁同伟的情况。”
“小艾啊!我那是没办法,不得不服啊!”
侯亮平抬眼看向钟小艾,目光真挚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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