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仁心(1/2)
“济世堂”,一座三进的老旧医馆,门楣上的匾额漆皮斑驳,曾是青木城最有名的医馆,后因老馆主去世、子弟不肖而没落。此刻,这座被临时征用、紧急清扫出来的老宅,却成了西城最拥挤、也最安静的地方。
拥挤,是因为不断有伤员、病患被抬进来,痛苦的**、压抑的哭泣、焦灼的期盼,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安静,则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屏息凝神地聚焦在前院天井中,那道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上的青色身影。
木子星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影祭司分身短暂而凶险的隔空对峙,以及感知西山那恐怖存在的消耗,让他的心神与植元都接近枯竭。但他没有选择休息,而是在服下几枚丹药略作调息后,便来到了这里。
他知道,与空中那看不见的恐怖和西山正在苏醒的噩梦相比,眼前这些在血火中挣扎的鲜活生命,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他们是这座城的根基,是希望的火种。稳住他们,才能有与邪魔周旋的底气。而新获得的【生命治愈·范围延伸】能力,以及“种子”抽枝后对生机的精妙掌控,让他有了这份底气。
“下一个。”木子星睁开眼,声音平静。
一个右臂自肘部以下被魔兽咬断、伤口狰狞、面色惨白的猎户被抬了上来。断臂处虽经简单包扎,仍不断渗血,混杂着灰黑色的魔气,阻止伤口愈合,猎户已因失血和魔气侵染而意识模糊。
木子星伸出手,虚按在猎户断臂上方。没有璀璨的光芒爆发,只有一层温润如玉的翠金色光晕,如同薄雾,轻柔地将猎户整条右臂连同肩膀一起笼罩。光晕中,隐有极细微的嫩芽虚影生灭。
猎户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周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狰狞的伤口处,灰黑的魔气如同遇到克星,“嗤嗤”作响,迅速从伤口皮肉中被逼出,在翠金光晕中化为缕缕黑烟消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露出鲜红的新生肌肤。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光秃秃的断臂处,骨骼的断面竟然也在一层翠金薄膜的包裹下,缓慢地、一点点地向外生长,虽然速度极慢,但确确实实是在“生长”!
“骨……骨头在长?”旁边一个懂些医术的药师失声惊呼,差点打翻手里的药盘。
猎户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那正在缓慢“重生”的断臂,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令人安心舒适的麻痒温热,而非之前的剧痛与阴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魔气已驱,伤口愈合,断骨续生。但新生骨肉脆弱,三月内不可用力,需好生将养。”木子星收回手,声音略显沙哑,额角又渗出细汗。断肢重生,哪怕只是催生这么一小截,消耗也远超普通治疗。
“谢……谢谢……谢谢木家主再造之恩!”猎户猛地从担架上滚下来,不顾伤势,以头抢地,咚咚有声,哽咽不能成声。
木子星摆了摆手,示意人将他扶到一旁休息。“下一个。”
这次被搀扶上来的,是一个面色青黑、气息微弱、腹部高高隆起的妇人。她是在躲避血雾时,不慎吸入了过多毒烟,邪毒深入肺腑,侵染了腹中胎儿。城中数位医师都束手无策,断言母子皆不能保。
木子星眉头微皱。这种情况更加棘手,涉及两个生命,尤其胎儿极其脆弱。他凝神静气,再次伸出双手,一手虚按妇人额头,一手轻覆其腹部。这次,翠金光晕更加柔和,如同春日的暖阳,缓缓渗入妇人体内。
妇人脸上痛苦的神色渐渐舒缓,青黑之气一丝丝褪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最神奇的是,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竟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有力的胎动!紧接着,一声细弱却清晰的婴啼,竟然从妇人腹中隐约传出!虽然孩子尚未足月,但那生机勃勃的啼哭,却像是最好的宣告!
“活了!孩子活了!邪毒散了!”妇人的丈夫,一个黝黑的铁匠汉子,噗通跪倒,抱着妻子,嚎啕大哭,是喜悦,是后怕,更是对木子星无以为报的感激。
“木家主慈悲!活神仙啊!”
“苍天有眼,派木家主来救我们了!”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天井中,院门外,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百姓、伤员、医者,乃至维持秩序的木家卫,都纷纷跪了下来,朝着木子星的方向,发自内心地叩拜、祈祷。浓郁的、近乎实质的淡金色信仰愿力,如同温暖的潮汐,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木子星眉心。
木子星身体微微一震。这股庞大的愿力,精纯而炽热,带着最真诚的感激与祈求,被“种子”快速炼化吸收,迅速补充着他几乎耗尽的植元与魂力,甚至连经脉的暗伤和心神的疲惫,都得到了抚慰。那株嫩芽,似乎又舒展了半分,颜色更加翠金欲滴。
他没有停下。一个接一个,重伤的、中毒的、残疾的、得了绝症被放弃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被送到他面前。翠金色的光晕一次次亮起,驱散邪毒,愈合伤口,接续断骨,甚至唤醒了几个被怨魂侵蚀过深、被判定为“失魂”的病人。虽然无法真的起死回生、让残缺彻底复原,但那实实在在的、温暖而强大的生机,确实将无数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给了他们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午后到黄昏,木子星几乎没有停歇。他额头的汗干了又湿,脸色从苍白到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又渐渐恢复平静。到后来,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引导,那些被救治者及其家属产生的感恩愿力,便能支撑他进行下一次治疗。一种奇异的、良性的循环在他与这些百姓之间建立。
“济世堂”内外的气氛,早已从最初的绝望恐慌,变成了某种肃穆而炽热的信仰。人们看着木子星的目光,不再是看待一个强大的家主或武者,而是在看一尊行走人间、救苦救难的……神祇。
当最后一位重伤员(一个被倒塌房屋压断脊骨、本该终身瘫痪的少年)在翠金光晕中发出惊喜的痛呼,感觉到下肢重新传来微弱的知觉时,木子星终于缓缓收回了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浊气中,竟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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