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反戈(1/2)
木子星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广场上因赵、李两家被锁拿而产生的短暂喧哗。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一直沉默坐在角落、几乎被人遗忘的周家残余主事人——周墨身上。
周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两鬓斑白,眼窝深陷。在木子星目光注视下,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有些佝偻,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他先是对木子星,也是对在场众人,深深作了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木……木家主明鉴。”周墨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周家……经此前劫难,已如风中残烛,人丁凋零,实力十不存一。在下……在下只想带着剩下的人,在这青木城苟延残喘,了此残生,绝无与木家为敌之心,更不敢参与此等伤天害理、栽赃陷害之事啊!”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服软求饶,将自己和周家撇得一干二净,姿态卑微至极。不少人对周家本就有些同情,闻言窃窃私语,觉得周墨也是被牵连的可怜人。
管家脸上紧绷的肌肉也略微松了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看来这周墨还算识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木子星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周先生只需将你知道的,关于昨夜血案,关于赵、李两家,以及……关于某些人与城主府的交易,如实说出来即可。是与非,公论自在人心。”
周墨身体又是一颤,低着头,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广场上鸦雀无声,都在等待他的下文。赵庸、李焕被差役押着,拼命扭过头,用吃人般的目光瞪着周墨,嘴里因被布团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终于,周墨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痛苦与最终解脱的复杂神色。他没有看赵、李二人,也没有看脸色微变的管家,而是直接望向台下那几位有名望的老者和“天南商会”的主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诸位前辈,诸位父老!我周墨今日在此,以我周家列祖列宗名义起誓,以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周墨血脉断绝,死后不入祖坟!”
这毒誓极重,让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昨夜城西血案,杀害刘老实、李瘸子,并以木家令牌栽赃之事,”周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确是赵家赵庸、李家李焕,奉了城主府这位管家大人之命所为!”
“轰——!!!”
一语激起千层浪!虽然早有猜测,但由曾经的“盟友”、三大家族之一的周家主事人亲口指认,效果截然不同!全场瞬间炸开!
“你放屁!周墨!你血口喷人!”管家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尖声厉叫,脸色涨红如猪肝,“你这是诬陷!是报复!诸位不要听他胡言!他定是受了木子星胁迫!”
“胁迫?”周墨惨然一笑,从怀中颤抖着掏出几样东西——一块留有特殊印记的传讯玉简残片,一张写着几行小字、盖有模糊指印的帛书,还有一小包用特殊油纸包裹的暗红色粉末。“这块传讯玉简,是昨日午后,管家大人派人秘密交予赵庸,命其‘依计行事,清除隐患,嫁祸木家’的指令残留,虽被赵庸销毁大半,但其上‘影’字印记与城主府特有的阴寒灵力波动,熟悉之人皆可辨认!这张帛书,是李焕亲笔所书,记录了他们收到的一些‘蚀心草’粉末和‘赤磷砂’的用量与用法,并提及是‘上峰’所赐,用于‘完善现场’!而这包粉末,便是昨夜他们行动后,不慎遗落在我那不成器的侄儿(他暗中为城主府做些跑腿之事)处,被他偷偷藏下的一点‘蚀心草’粉末,与叶寻副统领昨夜在掩埋‘赃物’处发现的,一般无二!”
他将这三样东西高高举起。那玉简残片上模糊的“影”字印记和阴冷气息,帛书上李焕的笔迹和内容,以及那与叶寻之前展示的暗红粉末几乎一样的“蚀心草”粉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周家势微,早已被他们视为累赘,许多机密之事已不让我参与。但赵庸李焕二人,昨日行事前曾来寻我,想拉我下水,共担风险,并炫耀般出示了管家给予的部分‘酬劳’——一批来自城主府秘库、可助突破瓶颈但副作用极大的‘燃血丹’!我不愿同流合污,严词拒绝,他们便威胁要灭我周家满门!我无力反抗,只能虚与委蛇,暗中记下这些证据,以期有朝一日……能搏一线生机!”
周墨老泪纵横,噗通一声朝着木子星和台下众人跪下,以头触地,悲声道:“木家主!诸位父老!我周墨贪生怕死,未能及时阻止惨剧,亦未能早揭发其阴谋,罪该万死!但赵、李二人行凶嫁祸,城主府管家幕后主使,证据确凿!我愿以命作保,所言非虚!只求木家主,求诸位,看在我周家已遭报应、所剩无几的份上,能……能给我周家那些不知情的妇孺老幼,一条活路!”
声泪俱下,证据确凿,毒誓与跪拜,将这番指认的力度推到了顶峰!如果说木子星之前的魂力追溯是从技术层面揭示了栽赃的疑点,那么周墨这番血泪控诉与拿出的实证,则是从“人证”和“物证”两方面,彻底坐实了赵、李两家的罪行,并将矛头直指城主府管家!甚至隐隐指向了管家背后的“影祭司”!
“原来如此!真是他们干的!”
“城主府!果然是城主府在搞鬼!”
“杀人栽赃,还想血祭全城!丧心病狂!”
“严惩凶手!严惩幕后黑手!”
民愤彻底被点燃,如火山般爆发!所有人都用愤怒、鄙夷的目光看向被锁拿的赵庸、李焕,以及面如死灰的管家。巡城司头目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看向管家的眼神充满了冰冷。此事若坐实,城主府勾结邪修、杀人栽赃、图谋血祭,任何一条都是泼天大罪!他这个巡城司头目若处理不好,也要担上干系!
“好!好一个周墨!好一个吃里扒外、反咬一口的狗东西!”管家气极反笑,脸上肌肉扭曲,眼神怨毒无比,“你以为凭你几张不知真假的破纸,一点来路不明的粉末,就能诬陷本管家,诬陷城主府?木子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他猛地转身,对巡城司头目和台下众人大声道:“诸位!这周墨早已暗中投靠木家!他所做一切,皆是木子星指使!意在诬陷城主府,为木家谋逆铺路!此等奸贼所言,岂能轻信?这些所谓证据,定然也是伪造!”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木子星平静开口,打断管家的咆哮。他看向台上那位德高望重的陈医师,以及“天南商会”的主事,“陈老,钱主事,可否劳烦二位,当场验证这几样东西?尤其是这玉简印记与‘蚀心草’粉末?”
陈医师与钱主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走上台前。两人仔细查验,片刻后,陈医师肃然道:“此玉简残留印记,确含一丝独特阴寒灵力,老夫行医多年,接触过城主府流出的一些‘寒玉’,气息与此有七八分相似。这粉末,确是‘蚀心草’无疑,且年份、品相与叶副统领之前所获,极为接近。”
钱主事也沉声道:“这帛书纸张,乃南郡‘云纹帛’,价格不菲,非寻常人家所用。其上笔迹……老夫对李家家主笔迹略知一二,与此帛书字迹,形神俱有五分相似。至于具体真伪,需更专业之人判定,但绝非仓促可仿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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