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围观(1/2)
“听……吧。”
木子星微弱却冰冷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他扶着门框,身形摇摇欲坠,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鬼,唯独那双幽绿黯淡的眼眸,死死锁着台阶下脸色剧变的陈文焕。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与决绝。
瞬间,所有目光,从木秦氏高举的录音石,猛地转向了门口那个似乎随时会倒下、却硬撑着不肯倒下的少年,又猛地转回脸色铁青的城主陈文焕。
气氛,绷紧到了极致。
“验证!验证!”
“当众放出来听听!”
“城主大人,既然问心无愧,有何不敢?!”
刘夫子等人的请命,混合着人群中越来越多被眼前这悲壮、诡异、充满对抗意味的一幕所激起的怀疑与探究声,汇聚成越来越清晰的声浪,冲击着城主府的威严。
陈文焕站在五十名亲卫和三大家主之间,却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立。那枚灰扑扑的石头,仿佛化作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他死死盯着木子星,又看向跪在地上、高举石头、眼神无畏的木秦氏,最后扫过那些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的百姓和乡绅。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众目睽睽之下,若不“验证”,便是心虚,木秦氏拼死营造的悲情与质疑将彻底发酵,局势将彻底失控!
必须赌!赌这老婆子不敢,或者不会操作那石头!赌自己能在“验证”过程中做手脚!或者……赌那石头里,根本没有,或者不全是那天的对话!
“肃静!”陈文焕猛地提高声音,压下嘈杂,脸上重新浮现出“沉痛”与“被诬陷的愤怒”,他指着木秦氏手中的石头,厉声道:“好!既然木秦氏口口声声说此乃本官‘罪证’,要当众验证,以正视听!本官便依你们!本官倒要看看,是何等妖邪之物,竟被用来污蔑本官,蛊惑人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木秦氏:“但,若此石中并无所谓‘罪证’,或乃伪造幻听,你木家便是罪上加罪,当众诬陷朝廷命官,其罪当诛!木秦氏,你可敢当众立誓?!”
这是以退为进,施加压力,逼木秦氏退缩,或扰乱其心神。
木秦氏跪在石阶上,闻言,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露出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民妇,敢。若此石有假,或其中言语非城主大人亲口所说,民妇与孙儿木子星,甘愿当场伏诛!”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毫不犹豫!
这份决绝,让陈文焕心头又是一沉。也让周围百姓的喧哗声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更加灼热地聚焦在那枚石头上。
“既如此,”陈文焕咬牙,对周经承使了个眼色,“周经承,你去,将那‘证物’取来,当众……‘验证’!小心些,莫要被妖邪之气侵染!”
周经承会意,这是要他找机会“失手”毁掉石头,或做其他手脚。他硬着头皮,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走上前,伸手去拿木秦氏手中的录音石。
木秦氏没有反抗,任由他拿走,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
周经承拿着石头,只觉得入手微沉,冰凉,并无异样。他背对人群,面向城主,手指几不可察地在石头某个位置用力一捏,同时体内微薄内力暗吐,想要震坏其内部结构——这是江湖上下九流毁坏某些机巧器物常用的阴招。
然而,内力触及石头,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石头依旧冰凉,纹丝不动。
周经承脸色微变,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只得转身,面对众人,强作镇定,朗声道:“此石古怪,为防有诈,需由精通机关之术的……”
“不必麻烦了。”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望去,只见门口的木子星,不知何时,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同样灰扑扑、却小了一圈、形状更不规则的碎石。正是那块“石傀之种”崩解后残留的、与录音石同源的碎块。
他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植元,轻轻在那碎石块上一点。
“嗡……”
一声低沉熟悉的嗡鸣,从周经承手中的录音石内,自行传出!
紧接着,不待任何人反应——
“滋啦……木家那块地,已是囊中之物。王虎那边也打点好了,三日后便去‘清场’。只是……木家那老婆子和小的,还有那个躺着的,万一闹起来……”
陈文焕那熟悉的、平静中透着冷漠的声音,伴随着另一个尖细谄媚的嗓音,无比清晰、毫无阻滞地从那枚灰扑扑的石头中,洪亮地传了出来,瞬间响彻整条巷道,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闹?拿什么闹?地契是‘真’的,律法是‘对’的。至于人……王虎不是喜欢用‘意外’吗?让他‘意外’得彻底点。木家,该绝户了。”
“是,是!属下明白!只是……万一那木子星醒了,或者……”
“醒了?”陈文焕的冷笑,如同毒蛇吐信,“一个躺了三年的废物,醒了又能如何?若真醒了,反而更好。正好让他‘亲眼’看着家破人亡,然后……‘伤心过度’,‘旧疾复发’,‘追随父兄而去’。岂不更‘圆满’?”
“大人高见!那……下官这就去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嗯。记住,要‘干净’。事成之后,木家祖宅归入府库,再‘酌情’分润些给王家,堵住他们的嘴。另外,那份‘抵押契书’的底档,处理干净。”
“大人放心!”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录音石光芒微敛,恢复平静。
但现场,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恐怖、都要死寂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声音,所有动作,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只有那冰冷、算计、充满恶毒的话语,还在每个人脑海中疯狂回荡,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着他们之前的认知,刺穿着城主陈文焕那“沉痛”、“公正”的表象。
谋夺产业,伪造地契,指使杀人,灭门绝户,瓜分利益,销毁证据……每一句,都赤裸裸,血淋淋!与木秦氏方才泣血控诉的,分毫不差!甚至更加详尽,更加阴毒!
这……这真的是他们敬畏了多年,以为至少表面“公正廉明”的城主,亲口说出的话?!
无数道目光,如同缓慢转动的刀锋,齐刷刷地,从呆若木鸡、手中录音石几乎拿捏不住的周经承身上,移向台阶下,那个穿着墨色官袍、头戴翼善冠、此刻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暴怒,以及一丝深藏不住的恐惧的——
城主,陈文焕。
王老爷、赵文昌、李茂三人,也早已面无人色,尤其是王老爷,听到“分润”、“堵嘴”时,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刘夫子等乡绅,则是满脸震骇,继而化为无边的愤怒与后怕!
而普通百姓,在短暂的消化和震惊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是真的!城主他……他真的……”
“灭门绝户!还要伪装成‘意外’、‘旧疾复发’!好歹毒的心肠!”
“木将军……木将军战死,会不会也……”
“怪不得木家这么惨!原来都是城主在背后搞鬼!”
“我们……我们是不是一直都被他骗了?!”
“那矿区的事……那通敌的密信……”
质疑、愤怒、恐惧、后怕、被欺骗的羞恼……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发酵!之前对木家的鄙夷和敌意,此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转而化为对城主陈文焕滔天的质疑与怒火!看向城主府亲卫和三大家主的目光,也充满了警惕与疏离。
舆论,在录音石冰冷的声音中,完成了彻底而凶猛的逆转!
木秦氏依旧跪在石阶上,听着周围的哗然与怒斥,看着陈文焕那惨白惊惶的脸,眼中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陈文焕,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父老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这就是我们青木城的城主!一个谋害忠良、构陷百姓、意图灭门的国贼!”
“他今日拿出的所谓‘通敌证据’,与这录音相比,孰真孰假?!”
“到底是谁在勾结邪魔,祸害青木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