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请柬(1/2)
午后。日头懒懒地斜挂西天,光线浑浊,没什么力气,将院墙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风似乎也倦了,偶尔拂过,带着深冬特有的、干燥的凉意。
木子星坐在井台边,闭目调息。廊下,那两匹锦缎和十锭黄金,在昏黄的光线下依旧刺眼。他没有去动,感知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其上,尤其是那些黄金,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更隐秘的变化。
右臂植元已恢复近八成,精神力也充沛不少。皮肤下“根系”网络平稳运行,缓慢而坚定地强化着右臂每一寸。掌心的墨玉“种子”依旧沉寂,与王虎那缕联系依旧微弱,但他能感觉到,种子本身正在缓慢地汲取着什么,似乎……在自行成长,尽管极其缓慢。
他在等待。等待那封意料之中的、裹着蜜糖的、淬着剧毒的“请柬”。
感知边缘,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轻,更稳,只有一个人。脚步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优雅的韵律,停在了大门外。
没有立刻叩门。似乎在整理衣冠,或者,调整呼吸。
片刻。
“笃、笃、笃。”
三声叩响。不轻不重,节奏清晰,带着一种与钱管事不同的、更为内敛的克制,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书香门第的雅致。
木子星缓缓睁开眼。眼底幽绿微光一闪,重归深黑。他站起身,看向大门。
灶间里,木秦氏正用木盆接着从屋顶破洞漏下的、融化的雪水,听到叩门声,动作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煞白。小星在西厢窗后,扒着窗棂,紧张地望着外面。
“木公子安好。老朽姓沈,忝为城主府西席,兼理文书。奉城主大人之命,特来拜会。”一个苍老、平和、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儒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西席?先生?城主府的幕僚,清客?派这样一个人来送请柬,倒是比钱管事那等管事,更显“郑重”,也更显……虚伪。
木子星迈步,走到门前,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清癯老者,年约六旬,穿着半旧却浆洗得笔挺的青色儒衫,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鼠皮坎肩。头发花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面容清癯,目光温润,下颌留着三缕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须。手中捧着一个长约尺许、宽约三寸的紫檀木扁盒,盒面光洁,泛着幽暗的木纹光泽。
乍一看,不像城主府的幕僚,倒像个乡下教书的穷酸老儒。但他站在那里,气息平和悠长,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显示出此人绝不简单。
“沈先生。”木子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紫檀木盒。
“木公子。”沈西席拱手为礼,姿态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读书人的谦和微笑,“冒昧来访,叨扰了。城主大人对公子康复,甚为挂怀。前番钱管事前来,礼数或有不同,还望公子海涵。”
“沈先生言重了。城主大人厚赐,木某愧领。”木子星语气平淡,侧身让开,“先生请进。”
“不敢。”沈西席却站在门外,微微摇头,笑容不变,“老朽此来,只为传话送物,不敢久扰公子清静。此物,乃城主大人亲笔所书,嘱托老朽务必当面呈与公子。”
说着,他双手将那个紫檀木盒,郑重递上。
木子星伸手接过。盒子入手微沉,木质冰凉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悠远的檀香。盒盖没有锁,只在正面居中位置,阴刻着两个铁画银钩、力透木背的篆字——
“请柬”。
字是烫金的,在幽暗的木色衬托下,熠熠生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尊贵与威严。
“城主大人感念木家忠烈,又喜公子英才苏醒,意欲于明晚酉时三刻,在府中‘澄心水榭’设下私宴,一则与公子接风洗尘,略尽地主之谊;二则,就前些时日的误会,当面致歉,以释前嫌;三则……”沈西席顿了顿,目光温润地看着木子星,缓缓道,“城主大人素来爱才,听闻公子身体康复后,英姿勃发,气度不凡,有意与公子畅谈,或可……为公子将来,略作筹谋。”
话说得极其漂亮,情真意切,进退有度。接风、致歉、爱才、筹谋……每一个理由都让人难以拒绝。尤其是最后“筹谋”二字,更是给了人无限遐想空间——或许,这是城主在释放善意,有意招揽,甚至……补偿?
但木子星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指抚过那冰凉的盒盖,抚过那两个烫金的篆字。指尖传来木质特有的温润触感,以及那烫金字体微微凸起的、精致的轮廓。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请柬”二字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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