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傀儡(2/2)
是他面前一步之外,那个刚刚不小心洒了酒、此刻正垂手侍立、等待着下一个吩咐的、周经承带来的、穿着公门服饰的贴身长随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并非拳头击中肉体的声音,而是某种更低沉、更内敛的撞击,仿佛蕴含着极强的、内敛的爆发力!
那长随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如遭重击,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直直撞在三四步外的朱红厅柱上!
“咔嚓!”背骨与硬木撞击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噗——!”长随张口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顺着柱子软软滑倒在地,眼睛兀自圆瞪着,充满了茫然和极致的痛苦,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胸口深深凹陷下去一个拳印,眼看是不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
直到那长随倒地咽气,花厅里绝大多数人,包括周经承和王老爷,都还张着嘴,维持着上一刻或疑惑或微醺的表情,完全没反应过来!
死寂。
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取代了方才的喧闹。
只有银霜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声。
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坐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对着他们、一拳轰杀了周经承心腹长随的——
王虎。
王虎缓缓地,收回了拳头。左手指骨关节处,沾着点点猩红。他垂下手,依旧背对着众人,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
动作依旧有些迟滞,但很稳。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杀人后的惊恐,没有暴戾,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木然的平静。
只是,在花厅璀璨的灯火映照下,他低垂的眼睫阴影中,那双眼眸的最深处,一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琉璃灯盏的反光。
他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周经承,扫过满脸惊骇的王老爷,扫过一个个脸色煞白、噤若寒蝉的宾客乡绅,最后,缓缓上移,落在了主位上,那位手中玉球已然握紧、脸上惯常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无比深沉的——
城主陈文焕脸上。
四目相对。
王虎的嘴唇,极其缓慢地,翕动了几下。
一个嘶哑、干涩、却异常清晰地,如同生锈铁片刮擦般的、完全不似他本人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一字一句,挤了出来:
“木……家……”
“还……没……死……绝……”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心头!
“哐当!”一个乡绅手中的酒杯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呃……”周经承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指着王虎,手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无边的寒意和恐惧攫住了他。
王老爷更是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指着王虎,声音都变了调:“虎儿!你……你胡说什么!你疯了?!”
王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用那双空洞木然、却又仿佛藏着无尽幽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文焕。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那只沾血的左手,指向地上周经承长随的尸体,又缓缓移向周经承,最后,定格在陈文焕面前那盏价值不菲的、描金绘彩的官窑茶盏上。
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这,只是开始。”
“洗干净脖子,”
“等……”
话未说完,他身体猛地一晃,脸上那木然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被极致的茫然、痛苦和惊骇取代!他低头,看看自己沾血的左手,又看看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再抬头看看四周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尤其是主位上城主那双冰冷深邃、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看穿的眼睛……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王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惊恐尖叫,抱着头,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然后猛地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连滚爬爬、失魂落魄地朝着花厅外漆黑冰冷的夜色,没命地逃窜而去!
“拦住他!”王老爷嘶声喊道,可厅外侍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竟无人动作。
花厅内,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
只有地上那具渐渐僵硬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的血腥气,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诡异、却足以震动整个青木城上层的恐怖一幕。
陈文焕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玉球、指节已然发白的手。
“啪嗒。”
一枚羊脂玉球,从他掌心滑落,掉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裂成了好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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