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掌掴(2/2)
一只苍白、骨节分明、此刻正五指如钩、死死抠抓着冰冷门槛边缘的手,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异常坚定的姿态,伸了出来。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扭曲泛白,指甲深深陷入腐朽的木料,发出方才那种“咯啦”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是木子星的右手。
那只躺了三年、前一刻还应该毫无知觉、此刻却爆发出可怕力量、仿佛要将整个门槛抓碎的手!
三个汉子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倒映着那只诡异伸出的手,和门后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有冰冷目光透出的黑暗。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百倍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们的心脏,狠狠收紧!
“鬼……鬼啊!!!”
那个推倒木秦氏的汉子第一个崩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丢掉棍子,转身连滚爬爬就往后院墙根狗洞方向逃去!
“妈呀!手!那只手!”另一个也吓破了胆,哪还顾得上抓人,跟着同伴没命地逃跑。
“等……等等我!”那个打人的汉子也是魂飞魄散,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死死抠着门槛、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门后黑暗里扑出来的手,又看看墙角似乎被吓呆的小星,终究不敢再去抓,怪叫一声,连窗子都来不及钻,直接从被撬开的窗口翻了出去,狼狈摔在地上,又连滚爬爬地追着同伴逃窜而去。
惨叫声、咒骂声、摔倒声、仓皇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巷子深处。
天井里,瞬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小星压抑的呜咽,和……
那只依旧死死抠在门槛上、青筋毕露、微微颤抖的、苍白的手。
木秦氏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那只手,看着正屋门后那片黑暗。脸上已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是……星儿?
那只手……
她连滚爬爬地扑到西厢窗口,先去看小星。孩子半边脸颊红肿,额头也磕青了一块,泪流满面,眼神惊恐涣散,但意识还在,看到她,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紧紧抱住她。
“不怕……小星不怕……奶奶在……奶奶在……”木秦氏语无伦次地安慰着,自己却抖得比小星还厉害。她抱着小星,目光却死死锁在正屋门口,锁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在三个恶徒逃远后,紧绷的力道似乎松懈了一丝。五指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深陷的门槛木料中,一点一点,拔了出来。
指尖带出少许木屑。
然后,那只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落,搭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苍白,冰冷,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抓,那令人胆寒的摩擦声,都只是极度惊恐下产生的集体幻觉。
月光无声流淌,照着那只了无生息的手,照着瘫坐在地、抱头痛哭的祖孙,照着狼藉的院落,和远处巷子里早已消失的、仓皇逃窜的脚步声。
夜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咽。
正屋门内,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木子星“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右臂无力地垂在床边,指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那是方才过度用力,指甲翻卷、皮开肉绽的结果。皮肤下,那些翠绿的脉络光纹疯狂闪烁、明灭,最终缓缓沉寂,隐入皮肤之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是方才暴怒到极致、却又不得不强行压制时,自己咬破了舌尖。
瞳孔深处,那几乎要满溢而出、将一切染成幽绿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最深沉的、化不开的黑暗。
他“听”着院中祖母安抚小星的啜泣,听着远处巷子里彻底消失的动静。
右拳,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无声地,再次握紧。
指甲刺入掌心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快一点。
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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