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微动(1/2)
烛火早就灭了。屋子里只有窗外漏进的、稀薄的、后半夜的天光,青灰色,像隔夜的米汤。
木秦氏趴在床边睡着了,呼吸很重,带着哭过后的阻塞音。花白的头发散在木子星手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木子星“醒”着。
不,他一直醒着。但这“醒”和之前不同。之前是被活埋,是黑暗里无声的咆哮。现在是……蹲在井底,仰头看着井口那圈微光。虽然遥远,虽然寒冷,但那光是真实的,而且,他手里多了一根细到看不见的、湿漉漉的绳子。
绳子的一端,连着掌心那滴早已冷却、却仿佛还在隐隐搏动的血。
另一端,没入他右臂深处,那无边黑暗与封禁中,刚刚被凿开的一道发丝般的裂缝。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很慢,很微弱,带着新肉愈合时的麻痒,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酸胀。是那股清凉的、被他称作“植元”的气流。它正以掌心劳宫穴为起点,沿着那条被血滴“烫”开的、细微到可以忽略的路径,极其缓慢地循环、渗透。
所过之处,那厚重如铁锈的麻木,被一点点浸润、软化、推开。
他能“感觉”到手臂的存在了。不是以前那种“知道那里有条胳膊”的模糊认知,而是能“触摸”到皮肤下肌肉细微的纹理,骨骼坚硬的轮廓,血液迟滞流动的温热……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沉重的“锁”。
锁在松动。
很慢。慢到令人绝望。但他有时间。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将全部意念沉入右臂,沉入那缕缓慢流转的植元气流。不再试图去“捕捉”窗外稀薄的月华——精神力已近枯竭。只是专注地、一遍遍地,引导着这缕微弱的气流,沿着那唯一的、狭窄的路径,循环往复。
像用最细的砂纸,打磨最厚的铁板。
枯燥,痛苦,需要难以想象的耐心。每一次循环,都带来肌肉细微的痉挛和骨骼深处的酸胀。汗水无声地从额角渗出,滑入鬓发。
但他坚持着。这是唯一的“绳子”,是他爬出这口“井”的唯一凭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次循环,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缕植元气流,似乎……壮大了一丝丝?流转的速度,也快了一点点?
木子星心头微动。有效!虽然微乎其微,但变化是真实的!
他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这枯燥的“打磨”中。渐渐地,他进入一种奇特的、忘我的状态。意念仿佛与那缕气流融为一体,在狭窄黑暗的路径中穿行,感受着每一次对“锁”的细微冲刷。
他能“看”到,在气流反复冲刷的路径边缘,那些灰暗死寂的、代表封禁的脉络,颜色似乎淡了极其细微的一分。而气流本身,那点翠绿色的微光,也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缓慢却踏实的“进展”中时——
“唔……”
趴在床边的木秦氏,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身体动了动。散落在木子星手边的白发,也随之轻轻擦过他的指尖。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但木子星全身的意念,在这一瞬间,骤然绷紧!
因为,就在发丝擦过指尖的刹那,他那沉浸在循环中的、对右臂的感知,无比清晰地捕捉到指尖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凉的、丝绸般的触感!
不是想象!不是“感觉”!是真实的、外界的物理触碰,被他的指尖神经接收到了!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虽然那“接收”的信号传到大脑时已经模糊不清,但那确确实实是……触觉!
封禁了三年,除了无边的麻木和偶尔的、源自身体内部的幻痛,他第一次,从外界,接收到了真实的信号!
狂喜如同冰冷的岩浆,瞬间冲上头顶,几乎将他的意识冲散!他死死压制住,强迫自己冷静。
冷静!不能暴露!祖母就在旁边!
他强行稳住心神,意念更加凝聚,全部投向右手食指的指尖。他“感觉”着那残留的、微凉的触感,然后,尝试着……去“控制”那根手指。
不是以前那种对着虚无呐喊的、绝望的尝试。而是有“路”的引导。他将那缕壮大了一丝的植元气流,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线,沿着刚刚被打磨得略微“顺畅”些的路径,导向食指,导向指尖末梢的神经与肌肉。
很艰难。气流在陌生的、更加纤细淤塞的末梢脉络中穿行,如同在泥沼中跋涉。剧痛传来,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不管不顾。集中全部意念,想象着手指弯曲的感觉,想象着指尖肌肉收缩,指节联动……
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