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静极思动,官吏如狼!(2/2)
哭喊声、哀求声、叱骂声、砸东西声响成一片。
有汉子想阻拦,可惧怕官府,但只是犹豫之际就被木棍打翻在地。
有妇人抱著孩子的鸡被抢走,瘫坐在地嚎啕。
陈杰冷眼旁观,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胥吏催科,古来有之,手段大同小异。
他目光扫过,忽然在晒场边缘,一处低矮的茅草屋前停住。
那里站著一老一小。
老人年约六旬,佝僂著背,满脸沟壑,穿著补丁叠补丁的短褐。
他身边依偎著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梳著两个枯黄的小髻,面有菜色,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此刻正紧紧抿著嘴,愤怒地看著那些胥吏,小手死死攥著爷爷满是老茧的手。
一名胥吏带著帮閒,走到了这茅屋前。看了眼家徒四壁的屋內,皱起眉头,用木棍敲打著门框:
“老赵头,你家丁税、田税、还有上月欠的河工钱,共计银二两一钱,粮一石三斗!赶紧拿出来!”
老赵头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李爷,李爷行行好!小老儿就这破屋一间,薄田三分,去年涝了颗粒无收,今年刚插下秧……
实在拿不出啊!您看,家里就这口锅还有点铁,您要就拿去……”
“谁要你这锅!”
姓李的胥吏不耐烦地一脚踹开老人。
这年头,铁锅確实值钱。
奈何他根本看不上。
“没钱没粮那就拿人抵!
按律,拖欠税银,可发卖子女为奴抵债!
我看你这孙女不错,虽然瘦了点,带到城里人市,总能卖几个钱!”
说著,伸手就要去抓那小女孩。
“不要!”
老赵头猛地扑上去,抱住胥吏的腿。
“李爷!不能啊!丫丫还小!
她就我这么一个亲人!
求求您,宽限几日,小老儿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下河摸鱼,上山挖药,也一定把钱凑上!”
小女孩丫丫也嚇得后退,但眼中怒火更盛,突然尖声叫道:
“你们这些坏蛋!就会欺负我们穷人!
我爷爷都六十了,按照朝廷律法,早就应该免了。
可既然还要交丁口税!
田被水淹了还要交田亩税!
喝水要交水利用捐!
住在村里要交保甲钱!
烧火做饭要交火耗!
粮食被老鼠鸟雀吃了也算我们的鼠雀耗!
我们打渔要交渔课,采野菜要交山泽税,养只鸡要交禽蛋捐,走路过桥要交过路钱!
天不下雨要交祈雨钱,下了雨又要交排涝费!
死了人还要交丧葬税!
林林总总几十样,恨不得把我们骨头里的油都榨乾!
我们天天野菜糊糊都喝不饱,如果不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早就饿死了。
你们还要来抢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小女孩声音清脆,语速极快,竟將一长串苛捐杂税名目如数家珍般道出,条理分明。
最后那句质问,更是带著孩童独有的愤怒与绝望,在嘈杂的晒场上竟一时压过了其他声音。
周围村民听得呆了,连那些翻箱倒柜的胥吏帮閒也动作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