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希望(2/2)
维克多走近一步,语气微微低了些,像是在掂量每一个词的重量:
“可是,预言家。我从来没有否认情感在人类文明中的价值。它曾带来诗歌、艺术、爱情、牺牲,甚至希望本身。但我们也不能否认,正是情感塑造了战争、偏见、怨恨、愚昧与自毁。”
“情感是火,它既可以温暖,也可以焚毁。我的目标不是熄灭它,而是将它纳入可控的结构内,不再让它主导未来的方向。”
博士看着他:“可是维克多,当你说出‘纳入可控的结构’时,你所面对的,还是那个你所拒绝承认的事实:你也在用某种形式的情感,驱动着你设计的秩序。”
“是信仰吗?是对人类的眷恋吗?还是对失控的恐惧?或是对文明终结的本能抗拒?”
维克多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或许是厌恶。”他说。
“厌恶混乱,厌恶无序,厌恶错误结构,厌恶反复重蹈的失败与悲剧。你说我在用情感驱动?我认为我需要反驳你这一点。”
说罢,维克多张开双臂:“我的一切情感都来源于我本人的理性,就像我们用唯物的手段创造出唯心的力量。那么这样的情感,究竟是感性的,还是理性的?这或许是个悖论,只能通过主观判断来解答。”
“但是,这份情感绝对不是来自我的过去,也不是出于某种不成熟的个人欲求。而是经过冷却、重铸、编码后留下的纯粹动力。它与那些诗人和英雄的热血不同,它像一台高效燃料反应炉,只稳定的输出能量,就不会过载爆炸。”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至于正确的路,正确的路,唯一的路,那是不存在的。(未知的前文明语言)”
(这句话出自尼采)
博士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的维克多已经不再是那个年轻的天妒之才,也不再是被过去文明称为“维克多·弗雷斯威尔”的那个天灾。他已经将自己化为了基于个人自由意志的工具,构架,算法。
但博士仍然记得,在那遥远的实验室深处,维克多第一次打开模型图纸,带着近乎少年般的执念,对他说的那句话:“如果终局是虚无,那我宁愿提前构造一个永不崩塌的囚笼。”
他至今不确定,那句“囚笼”是对未来的嘲讽,还是对自我的警告。
“所以你想要成为这个秩序的祭品?”博士最终问出这一句。
“如果秩序需要一个人来完成燃烧与监督,那我会是那个火种,那个给予文明生存源泉的普罗米修斯。”维克多平静回答,“而当这座塔真正完成的那一天,我也会是第一个从它内部跳下去的人。”
说完,他看了一眼远方的天幕,那是一片深沉的苍蓝,星星还未升起,天却已不再昏黄。
“博士。”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很轻。
“你说人类文明是否需要情感。我告诉你,情感不是文明的基础,更不会不是它结束的终点。它只是人类在荒芜宇宙中不断挣扎时,自我定义的尘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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