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绝望峡谷战役（2/2）

紧接着是崖壁上的破魔弩阵地。弩炮仍在发射，但弩箭上附着的仙力符文失去了光泽，射程骤减，威力大不如前。箭矢落在魔族盾阵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钝刀砍在铁砧上。

七面镇魂幡的旗面垂落下来，不再飘扬。那些封印在幡中的上古仙族残魂失去了阵眼的牵引，陷入沉睡，镇魂领域像一盏吹灭的灯，黑暗重新笼罩了战场。

封魔大阵全面瘫痪。三百块封魔石的光芒依次熄灭，暗元素被压制的压力骤然消失，魔族士兵周身的暗元素重新活跃起来，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苏醒，魔气的浓郁程度让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

弟子三梯队是最先崩溃的一批。第一梯队的弓弩手发现射出的弩箭全部偏了准头；第二梯队的近战弟子手中的长剑失去了仙力加持，剑光暗淡，被魔族重装步兵一盾砸飞；第三梯队的支援弟子试图重新激活阵纹，却发现阵眼已成碎石，一切努力都化作了徒劳。

太渊站在崖边，看着五道防线在眼前逐一崩塌，浑浊的眼睛骤然收缩。他握着白玉拂尘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还是稳住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根针：“弩炮转向，射桥。弟子三梯队合拢，把魔族挡在河滩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每个弟子的耳朵里。几名高阶弟子立刻转身传令，却连跑出三步都没能挡住那道黑色的潮水。

但太晚了。弩炮转头的速度太慢，桥面上的魔族先锋已经冲上了南岸，暗元素在他们周身翻涌，像一层正在涨潮的黑水，将仙族防线的碎片一口一口吞下去。

莉莉丝从侧翼切入战场，暗渊之甲在黎明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幽冥之刃在她手中翻转，每一次挥斩都带出一道弧形的暗光。她不恋战，也不追击，只是从侧翼撕开缺口，让后面的骑兵涌入。

仙族弟子从正面压来。白色的长袍，银色的长剑，像一道浪撞向黑色的潮水。两股力量在河滩上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倒下，有人被踩进泥里，有人举着断剑继续往前冲。

但在战场的正中央，莉莉丝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艾拉。她站在河滩边，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粗布长袍，低垂着眉眼，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枯草，在暴雨中勉强支撑着，却始终没有倒。圣光之力从她掌心涌出，像一道温暖的光晕，包裹着莉莉丝身后的魔族伤兵——不是治疗，是屏障，无声地挡下了几支飞向伤兵的流矢。那些流矢上附着的圣光符文在触碰到她掌心时悄然熄灭，像被水浇灭的火。

她救的不是人族，不是仙族，她在救魔族。那几个伤兵躺在沙地上，断腿的断腿、昏迷的昏迷，不知道自己正被什么人族的圣光罩着。可艾拉没有收手。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看到灰褐色的布袍被风翻卷，露出底下一角白色的衣料。她没有抬头，没有看向任何一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折断了一半的树枝，立在那里，不再生长，却也没有倒下。

她没有回头。也许是不敢回，也许是回了也不知道该看谁。身后是人族的大军压来，身前是魔族的伤兵在痛苦呻吟，她站在中间，仿佛被割裂了，像一道被两边同时推挤的墙，脚底的泥土正在一寸一寸地塌陷。她攥紧掌心，圣光在指缝间溢散，像握不住的水。那几个伤兵还在呼吸，还在动。她已经不知道“对”和“错”是什么意思了，只知道她不想让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