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万年清誉（2/2）

凌霄盯着他，半晌无言。窗外松涛阵阵，像万年不变的叹息。“朕让你带三千弟子去苍鹰峡，守住南岸。不主动进攻，但魔族敢过河，杀无赦。这是朕能做的最大让步。”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仙族万年不沾凡尘的规矩，在朕这里破了例，朕也得担着。朝堂上那些老臣不会说你的不是，他们只会说朕——为了一个弟子，把万年清誉押上了桌。”

太渊重重叩首：“臣不敢让仙族参战。臣只带着家族弟子，去做臣的家事。魔族若敢过河，臣替云栖讨个公道。”

凌霄沉默了片刻。“太渊，你记住。”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仙族的名头，朕不给你。你带着你的家族弟子，去打你的仗。打赢了，朕不给你记功；打输了，朕也不会替你收尸。苍鹰峡南岸若失，你也不必回来了。”

太渊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中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决绝：“臣遵旨”

凌霄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云栖那孩子，朕见过。”他的声音很轻，“六十年前仙族大比，他才二十岁，连胜七场，最后败给了朕的侄儿。输了也不恼，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说‘陛下，你侄儿打得真好’。朕的侄儿后来跟朕说，云栖不是打不过他，是让着他的。二十岁的孩子，就知道给对手留面子。”

太渊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去吧。”凌霄迈出祠堂，“替云栖把面子挣回来。”

门关上了。太渊伏在地上，良久没有起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老松。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走出祠堂。月光洒在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霜。

“太岳。”他的声音沙哑。

“在。”太岳从阴影中走出来。

“开宝库。把破魔弩、封魔石、镇魂幡……全部取出来。能用的，一件不留。”

太岳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下：“领命。”

太渊抬头望向夜空。灵雾山的星星比别处亮，像是离天更近一些。他想起云栖小时候指着星星问：“爷爷，仙族的天上，是不是也住着人？”他回答：“没有。天上是空的。”云栖不信，说：“那星星是什么？”他说：“是死去的先人。”云栖又问：“那爷爷以后也会变成星星吗？”他说：“会。”云栖说：“那我要当最亮的那颗。”

太渊闭上眼睛。云栖，爷爷会替你守住苍鹰峡。魔族想过去，除非踩着爷爷的尸体。

走出祠堂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白袍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团堵了七天七夜的浊气压了下去。

凌霄已经破例了。仙族万年来第一次向凡尘派出军队——虽然只有三千人，虽然只守不攻——但“不参与”的铁律，终究在他太渊这里裂了一道口子。他比谁都清楚，凌霄在朝堂上顶着多大的压力。那些保守派的长老们，哪一个不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他们不在乎云栖的死活，他们只在乎仙族的万年清誉有没有被玷污。凌霄若不许他出兵，他无话可说；凌霄许了，这份情他得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