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营啸（1/2）

火堆旁，烤红薯的焦香混着柴火气。

刘总旗骂完了，气顺了点，把手里半个红薯三两口塞进嘴里，含糊道：“蒋重八，你们几个，还算有点人样。”

江十六慢慢剥着红薯皮：“总旗，白天在镇上，听到点闲话，想跟您打听打听。”“啥闲话？”“关于进山的道。”江十六抬眼看他，“西头老槐树底下，是不是有条能绕过哨卡、直通火云岭里头的石缝？”刘总旗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盯着江十六，吊梢眼里那点随意的光收了起来，变得有点锐利。火堆噼啪响了几声。

“你从哪儿听的？”刘总旗声音压低了。

“镇上赌坊那个柳娘子，提了一嘴。”江十六说得坦然，“她说要是我们不想给朝廷卖命，那条道是个活路。”

“柳娘子……”刘总旗念叨了一句，眉头皱得死紧。他看看江十六，又看看旁边竖起耳朵的常生和马天凌，还有江十六肩膀上那只眯着眼仿佛在打盹的猫。

他沉默了得有小半盏茶功夫，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最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那条道……是真的。”

常生眼睛微微睁大。刘总旗继续说：“前些日子，马大人派出去的探子摸出来的。不光摸出来了，马大人现在正因为这条道，正琢磨着……找人。”“找人？”江十六问。

“找线人，内应。”刘总旗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想找几个胆大不怕死的，从那条道摸进火云岭，混进那帮土匪窝里当眼睛。到时候里应外合，剿起来容易。”

马天凌听得有点懵：“那……那不是好事吗？为啥没人去？”

刘总旗看了这傻大个一眼，嗤笑一声：“好事？小子，奸细这活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十个里面，能有一个活着把消息传回来就不错了。那帮土匪也不是傻子，生面孔进去，插你祖宗十八代！一旦露馅，死都是轻的，剥皮抽筋点天灯你见过没？”马天凌缩了缩脖子。

“报酬呢？”常生插嘴问。

“报酬？”刘总旗哼了一声，“马大人倒是开了高价，够寻常人家吃十年。可再高的价，也得有命花啊。这活儿挂出来好些天了，一个敢应声的都没有。谁也不是傻子。”

江十六没说话，慢慢嚼着红薯，脑子里飞快转着。

柳娘子提供这条路……是真心想帮人投靠义军，还是……在帮马苑钓鱼？钓那些对朝廷不满、想另寻出路的人，然后顺理成章地“推荐”他们去当这个九死一生的内应？

这条道，水太深了。“啪！”

刘总旗一巴掌拍在江十六后背上，力道不小，把江十六拍得往前一栽。

“醒醒吧！”刘总旗瞪着眼，“跟你们说这些，是看你们几个还算明白人，别瞎琢磨这些掉脑袋的营生！老老实实操练，真上了战场，跟紧老子，运气好还能挣点军功，活着回家。听见没？”

江十六顺着力道点头：“听见了，总旗。”“听见了就滚回去睡觉！”刘总旗挥挥手，“明天操练加倍，有你们受的！”

四个人起身回了帐篷。

帐篷里另外四个兵早就鼾声如雷。江十六他们躺下，常生凑过来，用极低的声音说：“十六哥，柳娘子她……”

“睡觉。”江十六打断他，闭上了眼。常生把话咽了回去。

夜渐渐深了，军营里只剩下巡夜兵卒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火把偶尔的噼啪声。

……

不知道睡了多久。

“呜嗷——！！！”

一声凄厉无比、完全不似人声的长啸，猛地撕裂了夜幕！

江十六瞬间睁眼，从铺上弹了起来。

帐篷外已经炸开了锅！

火光猛地亮起，不是一支火把，是无数支，瞬间映得帐篷布一片通红！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还有那种野兽般的嚎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滚水，直接泼进了军营！

“营啸！”江十六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

这是军队夜里最怕的事——毫无预兆，士卒像集体中了邪一样发狂，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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