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深耕(1/2)
春生又走了两次一百四十里。
第二次走的时候,他仍心有余悸。出发前夜,他把胶布在脚底贴了两层,反覆按紧,又把雷击木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塞进迷彩服的內口袋,拍了一下胸口。硬硬的,还在。走到返程中段的时候,脚底的水泡又破了,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攥著雷击木,想起第一次拉练时自己在黑暗中祈祷脚底不要起泡,想起父亲蹲在桥头等活的背影。他把手鬆开,继续往前走。走完了,一瘸一拐地回到宿舍,倒在铺位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第三次走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胶布也不贴了,脚底已经磨出了茧。凌晨出发,深夜归队,走完了直接进餐厅,大鸡腿多吃,还得喊师傅来头蒜。肖波坐在他对面,剥著蒜皮,说,你现在走路的样子,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春生说,哪不一样。肖波说,刚来的时候你走路像在找什么东西,现在不像了。春生把蒜瓣丟进嘴里,嚼了两口,没说话。
有人只走完第一次拉练就结业上岗了——岗上急等著用人,来不及走完两个月。更多的人按部就班完成所有培训项目,一批一批地离开。邢花花走的时候没有哭。她站在队列前面,挥了挥手,告別了每天读羊皮卷的训练厅。临行前,她在“超越”环节唱了一首《鏗鏘玫瑰》,嗓门很大,和质检时判若两人。据说她去了泰安瀚海。
孟斌也走了。结束中队长任职的当天,他一下子变回了一个羞涩的大男孩,虎牙藏不进嘴巴,两只手一直对搓。“春生哥,你一定要超越。”他最后说。春生点了点头。孟斌去了山大瀚海。送別的时候,春生开始流泪,他也喊著別人的名字,只是没有像其他学员那样歇斯底里。
后来送走钟迪和张寧的时候,春生的眼泪像决堤的海。钟迪说,要么我申请下一批上岗。张寧说,別闹了,又不是不见了,下个月春生一准儿上岗,到时候咱们约酒。春生站在基地门口,看著那辆大巴车越走越远,终於理解了那些追著客车跑的画面。他想起邢花花送別六月学员时嗷嗷哭的样子,想起自己当时左右一瞥、跟著挤出几滴眼泪的窘迫。现在他不用挤了。
老学员离开,新学员不断涌入。一瓶酒,不断兑入新酒。春生他们开始成为勾兑酒需要的那点老酒的底味。但新进的学员人数明显变少了,上岗的人数由一批几十个变成几个。春生这批两百多人,只剩三十几个,再也没有上岗的消息传来。据说,瀚海北京项目因为装修工期的原因,一直达不到开业標准。
站军姿的场地由平地进化为台阶,半只脚踩在半空里,后脚跟悬著,一站就是两个小时。伏地挺身由平地进化为海水——退潮的时候俯下去,涨潮的时候撑起来。春生伏在海水里,手掌撑著沙滩,咸水没过手背,退下去,又涌上来。他旁边的肖波咬著牙,胳膊在发抖,海水呛进嘴里,吐出来,又呛进去。欒教官站在沙滩上,面无表情地说,再做三组。罗教官已经走了——他去了英雄山瀚海做保安,听说他女朋友在那里做服务员。走的那天,基地哭成了海洋,女孩子们哭得威海的天色都暗了,男孩子也默默垂泪。春生没有衝过去告別,他只是站在队列里,看著罗教官的背影越走越远。罗教官没有回头,使劲挥了挥手。春生看见了他的脸——那张永远拉著、永远冷漠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后来基地人事更迭,再也没人见过罗教官,他的身影彻底淡出了这片海边的训练场。
有一天,周望红老师把春生这三十几个人单独集合起来。她和张美丽老师站在队列前,语重心长地说:“从今天开始,咱们班就不再参加军训相关的活动了。你们这批应届大学生,从今天开始专职学习服务技能、企业文化和管理知识,提前布局你们未来的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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