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教训,咱们也要记(2/2)
……
天未亮透,安塞大营的牛皮帐上,结了一层白霜,像撒了一层盐。
陆昭站在帐外,望着东方。
天边泛起鱼肚白,像一块被血浸透的布,正在慢慢褪色。
远处,黄土高原起伏如浪,一直延伸到天边。
风从长城的方向吹来,带着硝烟和铁锈的气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安塞大营面临的,不是流寇的厮杀,是正规军的围剿。
是朝廷的一把刀,悬在头顶。
"大哥!
"
李自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披着那件半旧的羊皮袄,手里攥着一卷公文,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靴底踏碎霜花,溅起细碎的冰碴。
"大哥!
"
他嗓门大,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上面传令!孙传庭来了!
"
陆昭的手,顿了顿。
他缓缓转身,接过公文。
羊皮纸,火漆封,盖着兵部的大印。
展开。
字迹工整,是孙传庭的亲笔:
"崇祯四年九月初三,兵部侍郎孙传庭,率京营三万,入陕剿匪。着榆林镇、延安府、庆阳府,各调兵五千,协剿高迎祥。限期三月,平定陕北。
"
陆昭瞳孔骤缩。
孙传庭。
这个名字,后世如雷贯耳。
明末名将,潼关南原大破李自成,生擒高迎祥,送至北京凌迟处死。
可如今,历史的车轮,正在碾向另一个方向。
因为李自成,是他陆昭的结拜兄弟。
因为高迎祥,是他陆昭的顶头上司。
因为孙传庭,要斩陆昭、擒李自成。
"大哥?
"
李自成见他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咋办?
"
陆昭将公文折好,揣进怀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目光扫过营外。
牛皮帐连绵如海,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士卒们正在操练,喊声如雷,刀光如林。
但这些人,能挡住孙传庭的三万大军么?
"自成,
"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去把高闯王、顾先生、李过、张麻子,都叫到大帐。再让苏明媺把地图、粮册、兵册,全搬来。
"
"得令!
"
李自成转身去了,脚步却不像往常那般带风,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陆昭走到帐门口,望着东方。
天边,最后一抹金色正在褪色。
远处,无定河蜿蜒如带,在黄土高原上切割出一道道沟壑。
那些沟壑,深不见底,像大地裂开的伤口。
他忽然想起前世。
大学课堂上,教授讲军事地理。
"陕北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支离破碎。这种地形,不利于大兵团展开,却利于小部队游击。历史上,这里是红军长征的落脚点,是抗日战争的根据地。因为这里,能藏兵,能机动,能以少胜多。
"
当时他觉得枯燥。
如今,他要用这沟壑,对抗孙传庭的三万大军。
"大哥!
"
苏明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抱着一摞册子,青布裙,白中衣,头发挽成简单的髻,脸上带着疲惫,却目光清澈。
"阿昭,地图和粮册。兵册……兵册在顾先生那儿。
"
"明媺,
"
陆昭接过册子,看着她。
"承志呢?
"
"睡了。李守义叔看着。
"
"好。
"
陆昭握住她的手。
"明媺,这一仗,不好打。你……你要做好准备。
"
"准备什么?
"
"准备……
"他顿了顿,
"准备最坏的结果。
"
苏明媺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洇湿了他的衣衫。
但她在笑。
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柔弱,却不折。
"阿昭,
"
她轻声说。
"我跟着你。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但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