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甘州哗变,已成往事(1/2)
三月,米脂。
雪化了,黄土路变得泥泞,像一条被踩烂的肠子。村口的槐树,枝条上冒出嫩芽,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苏明媺坐在西屋的炕沿,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纸粗糙,是安塞本地造的土纸,边缘毛糙,像被老鼠啃过。
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用刀刻出来的。
"明媺:
甘州哗变,已成往事。今投高迎祥,封马政总管。自成封闯将,随中军听用。
米脂不安,速来安塞。我派自成接应,旬日内到。
承志是陆昭骨血,不能让他在这乱世里,被人戳脊梁骨。你带他来,咱们一家三口,堂堂正正地活。
阿昭亲笔
"
她读了三遍。
第一遍,手在抖。
第二遍,泪在转。
第三遍,心定了。
"明媺,
"李守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陆昭的信?
"
"嗯。
"她将信纸折好,揣进怀里,像揣着一颗滚烫的心。
"你要去?
"
"去。
"
"安塞……那是反贼的地盘……
"
"李叔,
"苏明媺抬头,目光清澈,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
"陆昭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朝廷也好,反贼也罢,我不在乎。
"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承志是陆昭的骨血,我不能让他在米脂,被人叫'野种'。我要让他知道,他爹是陆昭,是马政总管,是将来要改天换地的人。
"
李守义沉默良久。
他忽然转身,从炕洞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展开。
里面是五两碎银,还有一块缺了口的玉佩——那是他娘留给他的。
"这是陆昭去年寄的,
"他将银子塞到苏明媺手里,
"我没花。你带上,路上用。
"
"李叔……
"
"还有这玉佩,
"他将玉佩放在陆承志的襁褓上,
"不值钱,但是我娘的东西。给承志,算我……算我这个老头子,给外孙的见面礼。
"
苏明媺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跪下,额头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李叔,
"她声音哽咽,
"您的大恩,明媺这辈子,记在心里。
"
"起来,
"李守义将她扶起,老泪纵横,
"去吧。去找他。死,也要死在一起。
"
五日后,无定河畔。
李自成率十骑快马,沿着河岸疾驰。春风料峭,吹得斗篷翻飞,像十只灰扑扑的蛾。
"李将军!
"前队斥候回报,
"米脂方向,有妇人携子,正沿河岸北行!
"
李自成勒马,手搭凉棚望去。
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中。她披着一件半旧的斗篷,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身后跟着一头瘦驴,驴背上驮着两个包袱。
"嫂子!
"
李自成策马奔去,蹄声如雷,溅起泥水无数。
苏明媺抬头,看见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上一个浑身尘土的汉子,面如重枣,浓眉大眼,像一尊从土里刨出的神像。
"自成?
"
"嫂子!
"李自成翻身下马,膝盖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水花,
"大哥让我来接你!路上辛苦,但自成在,没人能动你一根毫毛!
"
苏明媺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汉子,比一年前更高了,更壮了,眼角有了细纹,像被刀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还像当年在银州驿时一样,亮得像两颗星,纯得像一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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