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配不上你(2/2)
"明媺,我嫌弃你什么?嫌弃你被王充赟打过?嫌弃你怀了我的孩子?
"
他笑了。
那笑容像一团火,在红烛下燃烧。
"我嫌弃的,是这世道。是这吃人的世道,让女人没有活路,让男人没有尊严。我要改变的,就是这个。
"
他顿了顿。
"等承志出生,等咱们站稳脚跟,我要让这天下,换一副模样。
"
苏明媺收紧了手臂。
"我跟着你。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
窗外,春风拂过黄土高原。
带来远方的消息。
陕西大旱,颗粒无收。
流民四起,揭竿而起。
高迎祥在安塞起兵,自称
"闯王
"。
张献忠的旧部,在湖广蠢蠢欲动。
李自成还在银州驿,抱着黑风,望着满天星斗。
他不知道,历史的车轮,正在悄悄转动。
而他,正是那车轮上,最关键的一颗钉子。
……
陆昭没有醉。
他端着酒杯,站在马厩门口,望着满天星斗。
星光很冷,像无数双眼睛,在天上看着他。
他想起王充赟的信。
想起那句
"无福消受
"。
绿帽子戴成了金帽子,是这时代的荒诞。
可他不觉得荒诞。
他只觉得,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的家。
"夫君。
"
苏明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
她披着一件斗篷,从烛光里走来。
斗篷是新的,红绸面,白狐领,是他让人从榆林镇买来的。
她的脸被烛光映得通红,像一朵带露的桃花。
"夜里凉,披件衣裳。
"
她将斗篷递过去。
陆昭接过,披在肩上。
"夫人,你怎么不睡?
"
"等你。
"
她轻声说。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
陆昭笑了。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手臂环住她微微隆起的腰,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跳动。
"夫人,等承志出生,咱们就在这黄土坡上盖间小屋。养几匹马,种几亩地。看日出,看日落。
"
苏明媺笑了。
那笑容像一朵带露的桃花,在星光下绽放。
"好。
"
……
崇祯三年,二月。
陕北的风,像一把磨钝了的刀,不再割人,是慢慢地锯。
锯骨头,锯筋,锯人心。
天未亮透,银州驿的马厩里已是一片死寂。
不是往日那种有序的忙乱,是静,是空,是末日临头的仓皇。
马槽里的草料还剩半槽,无人添补。水槽结了薄冰,无人敲碎。拴马桩上空空荡荡,只剩几根被缰绳磨得发亮的绳痕,像一道道伤疤,刻在木头上。
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草料混合的气味,但少了往日那种生机勃勃的温热,只剩一股陈腐的、衰败的、像坟墓一样的气息。
李自成披着那件半旧的羊皮袄,手里攥着一卷公文,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马厩,靴底踏碎霜花,溅起细碎的冰碴。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陆昭的心上。
"大哥!
"
他嗓门大,却没了往日的洪亮,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干涩。
陆昭正蹲在黑风面前,手里攥着一把马刷,刷毛蘸了井水,一下一下刮过黑马油亮的皮毛。
黑风舒服地打着响鼻,蹄子轻轻刨地,溅起细碎的干草屑。
它还不知道,它的命运,和这驿站里所有人的命运,都已被一纸公文改写。
陆昭头也不抬:
"慌什么?
"
"上面传令!
"李自成将公文往他面前一递,羊皮纸被手心的汗洇得发软,
"裁驿!轮到咱们了!
"
陆昭的手顿了顿。
马刷悬在半空,一滴水珠顺着刷毛滑落,砸在干草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接过公文,展开。
字迹工整,是兵部的正式行文,盖着朱红的大印:
"崇祯三年二月初七,为节省国用,着裁撤榆林镇银州驿。驿马二十匹,调往延安府军马场。驿卒二十四人,除留用三人外,余皆遣散,归农归籍。驿丞陆昭,降职待选,听候部文。副驿丞李自成,革职为民。违者,以抗旨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