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给自己挖一条活路(2/2)
陕北的风变了。
不再是钝刀割肉般的干热,是浸了水的鞭子,抽在脸上,冷得透骨。
天未亮透,银州驿的马厩里已是一片忙乱。
李自成披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手里攥着一卷公文。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马厩,靴底踏碎霜花,溅起细碎的冰碴。
"大哥!
"
他嗓门大,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惊得黑风猛地抬头,鼻孔大张,喷出一团白雾。
陆昭正蹲在一匹灰骡子前,手里攥着一把蹄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青冷的芒。
他头也不抬:
"慌什么?
"
"上面传令!
"
李自成将公文往他面前一递,羊皮纸被手心的汗洇得发软,
"六百里加急!鞑子破了长城!
"
陆昭的手顿了顿。
蹄刀悬在半空,一滴骡血顺着刀刃滑落,砸在干草上,洇出一个暗色的圆点。
他接过公文,展开。
字迹潦草,是榆林镇军驿的急抄:
"崇祯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后金大汗皇太极亲率大军,破大安口,入遵化,京师震动。着榆林镇各驿,即刻起全力传递军情,不得有误。违者,斩。
"
陆昭瞳孔骤缩。
己巳之变。
他前世读明史,知道这一仗。
崇祯二年,皇太极绕过山海关,从蒙古破长城而入,连下遵化、蓟州,兵锋直指北京。
袁崇焕千里勤王,却被崇祯以
"通敌
"之罪下狱,凌迟处死。
这是明末的转折点。
"大哥?
"
李自成见他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咋办?
"
陆昭将公文折好,揣进怀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目光扫过马厩。
二十匹驿马,经过半年的调养,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黑风正在槽边嚼着青贮饲料,蹄子轻轻刨地,溅起细碎的干草屑。
"自成,
"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去把赵三、王通喜叫来。再让苏明媺把档案室的空白册子全搬来。
"
"得令!
"
李自成转身去了,脚步带风,羊皮袄在晨雾里翻飞如一只灰扑扑的蛾。
陆昭走到马厩门口,望着东方。
天边泛起鱼肚白,像一块被血浸透的布,正在慢慢褪色。
远处,黄土高原起伏如浪,一直延伸到天边。
风从长城的方向吹来,带着硝烟和铁锈的气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银州驿不再是养马的地方。
是战场。
……
半个时辰后,马厩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二十余名驿卒,有老有少,有懒有勤。
赵三缩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半块硬馍,馍渣沾在胡子上,像一层白霜。
王通喜腰杆笔直,手里攥着环首刀,刀柄上的麻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黑。
苏明媺站在人群边缘,青布裙,白中衣,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手里抱着一摞蓝皮册子。
她没看陆昭,目光落在远处的黄土坡上,像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事。
"诸位。
"
陆昭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鞑子破了长城,京师危急。朝廷传令,各驿全力传递军情。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银州驿,是榆林镇北上的咽喉。从这里到北京,一千二百里。按往常的规矩,六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三日可到。
"
"但如今军情紧急,三日太长。
"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羊皮纸,用炭笔勾勒,线条粗糙却清晰。
"我设计了一套新规矩,叫'接力换马不换人'。
"
他将地图铺在地上,用一块石头压住边角。
"从银州驿到北京,沿途有十二个驿站。我将这段路,分为五段。
"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段,银州驿至镇川堡,一百二十里。设急递铺三处,每四十里一铺。铺中备马四匹,驿卒两人。公文到,换马即走,不歇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