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四国首脑齐聚(2/2)
这个地点不是隨便选的:它不是总理府,不是外交部,而是纳粹党自己的產业。
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都在走进他的地盘。
张伯伦和达拉第已於前一天晚上先后抵达。
英国首相在慕尼黑火车站下车时,站台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德国官员和一群面色阴沉的英国记者。
没有军乐队,没有仪仗队,没有红地毯。
张伯伦穿著一件灰旧的厚呢大衣,领口翻得很高,手里攥著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黑伞。
他后来在日记里写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穿制服的人对我如此冷淡。”
达拉第的待遇好不了多少,法国总理的专列在凌晨进站,德国方面只派了一名外交部司长去接。
两人的住处被安排在距离元首行馆不远的一栋旧別墅里。
別墅是十九世纪末的巴伐利亚乡村风格,阁楼斜窗透著干松木的气味,但壁炉里只象徵性地放了两根木柴。
达拉第到后拉著张伯伦在客厅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两人面前的咖啡从热放到凉。
张伯伦从皮包里抽出那份早已擬好的妥协草案,用铅笔在苏台德区“逐步移交”和“国际委员会监督”几个字
达拉第抽著高卢烟,把火苗按灭在菸灰缸里,说了一句被法国驻柏林大使后来写进回忆录的话:“我们不是来谈判的,我们是来签字的。”
刻律德菈的专机在上午十点降落,她没有选择专列,专列太慢了,从罗马到慕尼黑要走一整天,而她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浪费任何时间。
容克ju 52的机身上涂著萨伏依王室的蓝白十字,机尾的义大利国旗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希特勒亲自在元首行馆正门外迎接,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標誌性的灰军服,而是换了一套深蓝色西服,但左胸的铁十字勋章別得端端正正。
两人在石阶上握手的时间很短,刚好够三台相机同时按下快门,然后他伸出右臂,为她引路。
走进前厅时他对她低声说了一句:“陛下,今天你是唯一一位让柏林准备了三色旗的贵宾。”
刻律德菈微微侧头,客套地回应感谢。
她被安排在会场左侧第三间休息室,紧邻英法代表团的房间。
休息室的墙上掛著一幅阿尔卑斯山风景油画,画框的镀金边已经有些斑驳。维吉妮婭检查了房间里的每一个抽屉和每一盏檯灯,马尔蒂尼在门外站定,没有点燃的纸菸叼在嘴角,目光扫过走廊里每一个穿制服的人。
当晚,官方欢迎晚宴在元首行馆的大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將所有来宾的礼服照得光鲜体面,但空气里的紧张感比吊灯上的水晶还重。
侍应生托著莫泽尔雷司令和勃艮第红酒穿行在人群中,但大多数人的酒杯都没怎么动过。
张伯伦端著半杯红酒走过来,用只有刻律德菈能听见的声音说:“陛下,我下午和达拉第谈了很久。法国和我们意见一致,苏台德必须移交给德国,否则战爭不可避免。我们希望能以义大利监督下的逐步移交方式,换取元首在捷克斯洛伐克剩余领土问题上的承诺。”
“他的承诺能信多久”刻律德菈的声音平静如水。
张伯伦沉默了片刻,用手指转了一下酒杯的杯脚。
“也许不够久,但英国没有准备好战爭。”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皇家空军要在明年才能真正形成有效战斗力,陆军的远征军兵力还不够填满法国的一道防线。更重要的是——民眾都不愿为捷克斯洛伐克捲入战爭。”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张伯伦端著酒杯往另一个方向走开了,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黑伞搁在衣帽架最外侧,伞柄歪斜,没有人去扶。
然后是达拉第来找她,这位法国总理眼下掛著明显的青黑,他昨晚在专列上几乎没怎么合眼,凌晨抵达慕尼黑后又连续和张伯伦谈了许久。
他从路过的侍应生盘子里拿起一杯红酒,但只是晃了晃,没喝。
“陛下,法国在法理上对捷克负有条约义务。但我们无力单独开战。马奇诺防线的延长段还差一大截。內阁里左派和右派已经为此吵了一个星期。法国民眾上个月才刚经歷过罢工潮。”
“如果要我现在下达全国动员,我怀疑动员令能不能在周末之前平静地执行下去。”
他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也没有请她站台,只是把自己的底牌摊了出来。
刻律德菈听完,没有评论英法的困境,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欧洲还能有谈判桌,已经是一种幸运。”
达拉第苦笑了一下,他用香菸在菸灰缸上轻轻磕了三下,“幸运不会一直有,明年我们可能要在更糟的条件下重新坐回同一张桌子。”
他把香菸按进缸底,菸丝在嘶嘶声中缩成灰烬。窗外的镁光灯仍在追逐每一个走过的政要,但从宴会厅里看出去,那些灯光只是把大理石地板上的人影拉得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