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胡安 上(1/2)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一间狭小的公寓。
胡安·埃尔南德斯从那张睡了十几年的旧床上坐起来,用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今年四十岁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得多。
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的浅的交错在一起,记录着这些年他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的艰辛。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里那个破旧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水池上方那面已经有些斑驳的镜子里倒映出的那张脸。
深褐色的皮肤,高颧骨,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带着疲惫的眼睛。
胡安·埃尔南德斯。
这个墨西哥男人,在四十年的生命里,经历过太多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
他出生在墨西哥北部的一个小镇上。
那个小镇不大,但土地肥沃,他们家世世代代都在那片土地上种辣椒。
小时候,他最大的快乐就是和哥哥一起在田地里奔跑,看着那些红色的辣椒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像他的父亲和祖父一样,在那片土地上种辣椒,娶妻生子,然后老去。
但后来,毒贩来了。
那些穿着花衬衫,腰间别着手枪的墨西哥毒贩,开着几辆皮卡车来到他们的镇上。
他们看上了胡安家那块肥沃的土地,想要拿来种罂粟。
胡安的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跪在地上求那些毒贩,说那是他们全家唯一的生活来源,求他们不要抢走。
那些毒贩笑呵呵地答应了,说不会抢他们的地。
但第二天,他们就来抢了。
胡安的哥哥是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人,他拿着一把砍刀冲出去,想要和那些毒贩拼命。
他说,那是他们家的地,谁也别想抢走。
那些毒贩二话不说,掏出一把手枪,对着胡安的哥哥就是一枪。
子弹穿过他哥哥的额头,从后脑飞出,带出一蓬鲜血。
胡安眼睁睁看着他哥哥的尸体倒在辣椒地里,倒在那些还没来得及采摘的辣椒中间,鲜血染红了泥土。
那些毒贩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像打死了一条野狗一样,谈笑着离开了。
胡安的父亲在当天夜里就上吊自杀了。
母亲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在一个清晨默默地收拾了行李,回了她的娘家。
胡安一个人站在那片已经被毒贩占了的土地前,看着那些被连根拔起的辣椒苗,种上了绿油油的罂粟苗,心里空荡荡的。
他不敢再留在墨西哥了。
他卖掉家里仅剩的那几件值钱的东西,凑了一笔钱,找到了一条偷渡的路线。
他挤在一辆闷热的货车里,在黑暗和颠簸中度过了三天三夜,终于越过了边境,踏上了美利坚的国土。
那时候他觉得,美利坚是世界第一强国,这里的人讲法治,讲人权,至少会比墨西哥安全。
至少不会有毒贩在他面前一枪打死他的哥哥,然后连看都不看一眼。
但来了这个国家之后,他渐渐发现,这里甚至比不上墨西哥。
墨西哥的黑暗至少是摆在明面上的,你知道谁是坏人,知道该躲着谁。
但美利坚的黑暗是藏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的。
这里的警察不会帮你,因为他们忙着去处理更重要的案件。
这里的黑帮同样猖獗,甚至比墨西哥的毒贩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收保护费,欺压小贩,打架斗殴,贩卖毒品,但没有人管。
胡安刚到美利坚的时候,在好几个城市辗转流浪过,找不到一份正经的工作。
他没有完整的身份,没有社保号,没有绿卡,没有一个雇主愿意雇佣他。
后来他来到了芝加哥,在南区的一个墨西哥社区里认识了一个同样来自墨西哥的女人。
那个女人叫玛利亚,也是偷渡过来的,两人很快就生活在一起了。
玛利亚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为了养活这一家人,胡安不得不去街头摆摊,卖墨西哥最经典的美食ta,一种玉米饼卷着肉和蔬菜的小吃。
他推着一辆自己改装的小推车,在芝加哥的各个街区流浪。
哪里有合适的人流,他就把车推到那里去卖。但每到一个地方,很快就会有黑帮的人来收保护费,或者有警察来驱赶他。
他不得不不断地换地方,不断地流浪。
后来,他终于来到了凤梨街。
那时候的凤梨街,还是莱斯统治的时代。
莱斯那个黑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段极其残忍。
他手下的帮派成员每天在街上巡逻,向每一个小贩收取保护费。
胡安每个月收入的百分之五十都要交给莱斯,剩下的钱刚好够维持一家人的基本生活。
他也不是没想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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