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民国下堂妻（185）（2/2）

孟秋泽听到“方”这个姓，又听到“少夫人”这个称呼，心里已经是连跳两下，更巧的是同一时间，之前还盖着草帽靠在马车边的车夫，像是被这边的动静吵到了，也扯下草帽看过来，正好让他看清了正脸。

那天在味书斋门前与水清重逢，赶车的也是这个人。

他强行压制下去的心跳，再一次以更快的频率飞速跳动起来。

难道水清真的来这儿了？

她现在就在曹家？

他和她真的这么有缘吗？

他们要再次见面了吗？

明明还只是猜测，明明一分钟前他才因为没从马车窗帘看见她而品尝到失望的滋味，此刻孟秋泽的心情却仿佛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转，立刻又有几分情难自抑的雀跃和期待。

车夫看到黄包车上的客人已经下来，车夫拉着车子原地掉头，没打算从马车这儿过去，他就只是多看了一眼穿着西装革履，通身气派比他们家少夫人跟这地方还要不搭的年轻男人一眼，便很规矩地别过脸，也不再看他们这边，自顾自重新拿草帽遮住脸，挡着夕阳刺眼的光。

孟秋泽笑容可亲地拿出一个铜子儿，递给那个邻居家的男孩，那孩子虽有点憨，也知道钱是好东西，一脸高兴地直接拿了。

“谢谢大爷。”这话他说得倒是也挺溜。

他妹妹在旁边继续往家的方向扯他，还警觉又害怕地看着孟秋泽，像是在看什么意图骗小孩的拐子。

“秀秀别怕，孟先生是好人。”曹满江听说家里来了人，还是跟他们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但他又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正急着回去，却依旧分神安慰了那个小女孩一句。

秀秀虽然还是很怕生，但也对他说了句，“小亮说，那个少夫人是来看满月姐的。”

孟秋泽心头一跳，想笑又想叹气，那个女人还是这么喜欢随便救人。

这竹篓巷子乱的很，就算她带了人，来这儿也不妥！

不过，她连当初拿刀吓唬她的他都不怕，后面惹了复兴社别动队的人也能淡定处理，都不晓得她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人看着淡淡的，长了一副这么大的胆！

曹满江听后满脸疑惑，因为秀秀这句话，他倒更搞不清怎么回事，也更焦急了，但秀秀显然不知道更多的来龙去脉，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因为畏惧他身边的陌生人孟秋泽，闭紧了嘴巴，拉着哥哥想往后退。

孟秋泽又拿出一个铜子儿，半蹲下来，和颜悦色地也递向她，“乖，给你买糖吃。”

小姑娘这下害怕地连连退后几步，没接他手里的钱，硬是拽着还想伸手继续拿钱的哥哥赶紧回去了。

曹满江急着往家走，但他们越过马车旁，再往前走了几米后，孟秋泽却突然拉住他，低声问他，“你家有没有后门？”

曹满江一怔，不明白他怎么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他很想立刻回家去看看怎么回事，但孟先生却把他往没人的路边大树后拉了拉，又问了个这么奇怪的问题。

孟秋泽已经从，“水清可能正在曹家、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喜悦之中清醒过来了。

理智开始占据上风后，他明确地知道，两人不能就这么见面。

他本来就已经在极力压制自己对她的感情了，现在见了面，他不确定自己之前做的努力是不是都成白用功了。

其次，他们也不能这么公开见面。

不对，是私下见面也不行……也不是完全不行，但这个以后再说——可也许今日之后，他们就没机会再见了——孟秋泽在心里略感烦躁地跳过这点。

这里可不是宁城，她还顶着方家少夫人的身份，周围又有别人看着，他们明面上就该是陌生人。

他要是贸然出现，万一她没掩饰好，他到时回沪城是一走了之了，她可能会有麻烦的。

他不认为她继续跟那个姓方的牵扯下去是什么好事，但他也决不允许有自己的原因导致她被人说三道四地误会。

曹家没有后门也没关系，他们家的篱笆没多高，很好翻过去。

他用“不如先看看这位少夫人能否帮上忙，我中途插一脚不好”“我是外男，我一出现，那个夫人就不方便留下了”等话为由，说服曹满江别从正门进去，而是跟他一起趁着四下无人，悄悄翻过自家的篱笆墙，来到了曹满月的房间后面。

曹满月住的里间在整个曹家最后面的一侧，房间窗户糊的纸已经烂出好些小洞小眼了，会漏风，也隔不了什么音，他们蹲在窗外，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的声音。

曹满江本来还按捺不住，但听到那位少夫人给奶奶说姐姐的脉象，又给姐姐针灸，他又开始庆幸自己听了孟先生的话，没直接回家打岔。

至于孟秋泽……

天知道，当那道日思夜想的清柔嗓音，似潺潺流水般从窗户那边隐约传出来时，他有多么欣喜若狂。

是她，真的是她！

是水清！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先是极淡的一点弧度，随后笑意慢慢漾至眼中，再于那双天生的桃花眼里，漫开层层叠叠的柔软。

孟秋泽两指搭在腕部，像是恍惚之间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躲在她的窗外，悄悄地，无奈地，甚至有点慌张地数着自己又急又乱的心跳和脉搏。

虽然她不知道他就在外面，但此情此景，算不算是她说过的“有缘再见”？

听见，也是“见”。

那就……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