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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民国下堂妻(16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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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细水长流的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又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有余。

这期间,方睿的母亲方夫人陆续寄来了两封家信。

第一封信里,她问两人在宁城是否一切安好,并同意了儿子方睿之前寄信回去提到要让水清在这边旁听借读的事。

虽然方睿根本就是先斩后奏,但水清猜,他在信里可能也运用了什么独特的饱含孝心的春秋笔法。

方夫人还叮嘱两人,早为方家开枝散叶,但也要保重身体。

水清:“……”

让她开学开课开吃开睡开心都可以,开枝散叶是不可能开枝散叶的,她面色如常地直接略过这句。

但是后面这句“保重身体”,怎么和前文连起来看有点怪怪的?

大概是有什么潜台词,但既然没明说,她就一律当对方没说。

在方府时那些规矩,为了生活质量与表面和气,她自然是会大差不差地遵循的,那现在天高婆母远,她又没委屈自己成习惯。

反倒是提前看了一遍信的方睿,见她翻到这一张时,脸颊忍不住泛起些热意,看她毫无反应地看完这一页的内容,直接翻到下一页接着看,倒是有点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头,又迅速自我消化。

不管水清是根本没看懂,还是看懂了但因为与她无关而无感,都很合理,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害羞或期待呢?

他们是夫妻,却又不是真夫妻。

他成婚时怕水清分不清这点,对他还怀有些“非分之想”。

可现在,她分得明明很清。

真正有非分之想的人,是他。

信里,方夫人也顺便讲了些家乡近来发生的事。

方府某位亲戚家的丝织厂险些发生工人罢工,还好内部发现及时,解决了问题,不曾惊动县里的老爷、官爷和军爷们。

要说这从古至今人们常骂什么官商勾结,但也有些是本分经商的富人家,除了逢年过节不得不随大流送些冰敬、炭敬,旨在维护自己平日做生意的太平,鲜少是为了真要去欺压手下佣工的。

这年景不好,关系不硬还不如没关系,不然揣着良心却又兜着钱袋子,主动凑到官老爷们面前,没事还好,有事就算没被盘剥掉一层皮,荷包也得被戳个大窟窿,还得踩下自己的笑脸皮自个儿去补。

方夫人毕竟不是一般内宅后人,她在信中说,这没闹将成功的罢工,倒叫她想起大约十年前的一个五月末,沪城就发生过一次工人大罢工,期间种种人员伤亡,导致后来国内激愤四起,各地都有罢工、罢课、罢市。

那一回,外面乱糟糟的消息传到苏城时,她就担心世道要乱,幸好事态终究还是平了下去,而最近,她又开始觉得心里不踏实,并且比那回的忧虑更甚。

她让他们在外求学长居切记谨言慎行,万不可参加什么学生游行抗议。

已经手牵手一起参加过一回的某两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

方夫人的叮嘱与告诫出自真心,他们会笑,自然不是对此不以为然,而是因为虽能领会长辈的苦心,但当真正身处宁城的环境,亲眼所见和亲身经历过某些事件后,他们与长辈的观念,总归是不同的。

水清对这些事的观感远没有方睿那么浓烈,但若是问她遇到那样的情况,还会参与游行吗?比起当初无可无不可,想着多份新体验的心理,她现在确实会更愿意主动走向游行的队伍。

方睿随后执笔回了信,水清正好无聊,在旁看了会儿,不由感叹他其实也很会避重就轻……看来不是第一次回信时这么干了。

嗯,惯犯一个。

她心里如是作评,不由弯了下眉眼,方睿抬眸正好瞧见。

自己喜欢的人正眉目柔和地坐在旁边,对着他所写的字句窃笑不语,虽不似平日端庄素雅,却显得灵动亲昵。

他手中的笔一顿,眼神在她身上停驻了几秒,有些不舍地收回后,也不由笑了……

方夫人的第二封信是又隔了半个月送来的。

按理说,这次的信来得有些密了,但阅过之后,水清和方睿都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方夫人在这一封信中说,因为去年起就有罕见旱灾,本该雨水充足的苏城深受其害,最厉害时赤地千里,禾稼尽枯。

而隔壁县自遭灾后就一直不太平,近日更是发生了近百户欠租佃农的集体抗租之变。

其中有个县,被抓进牢里在押的欠租佃农联合起来绝食抗议,另还有个县的某区公所竟被几百乡民围了,要求释放羁押的欠租佃户并减免租税。

与此同时,还不乏一些烧毁催甲、图董房屋住宅和袭击伤人乃至亡人之事频发。

所幸方家一直未曾请县里保安队来催租,更无勘荒不平、高抬折价等无良举动,基本上旁的地主大户请乡里县里来组织这些事,方家都未参与其中,还对内宣布了自家佃农受灾严重的可免交租。

只是,方府这等“善举”却也不敢公开为之,以免被扣上“纵容抗租”的帽子,会被本地其余催租追租的大户联合排斥,亦可能招致县市政府的制裁。

万全起见,这些个日子,除非必要的交际,方夫人已经闭门谢客了。

方睿看到这里,不由与水清感慨了一句,“这年头,做好事要藏着掖着偷偷摸摸,欺压百姓的却敢名正言顺大张旗鼓毫无顾忌。”

这话倒是没说错,水清点点头。

方夫人在这第二封信中,再次表达了她之前提及的担忧,虽然目前方家的日子照常太太平平地在过,但这世道越发艰难,连她这个妇道人家都知道如今正是外忧内患。

她忧心忡忡地让方睿与水清出门在外一切小心,轻易不要与人交恶结仇,更别为了一时意气之争,参与到一些危险的事中。

感受到母亲心中的忧虑,方睿认认真真地再次回信,既不想欺骗母亲,又不想放弃自己的观点,他便依旧绕开了方夫人叮咛的事,但也写了些能写的,如今宁城的局势变化。

水清这次本无意要看他回信,但他却拉着她,让她帮忙参详内容。

给自己母亲回写的家书,他不是应该早就熟能生巧了吗?

水清觉得莫名,却还是坐回了原位。

方睿见她依言坐下,立刻心里暗暗开心。

他没提廖豪的事,吓着母亲,也怕这事儿离他太近,母亲得知后会叫两人连夜向学校请假回去。

他斟酌一番,洋洋洒洒写了些从同学那儿听来的各地情况。

他知道,母亲也想更多地了解外面,只是碍于家业,碍于身份,碍于规矩,碍于安全,她必须守在苏城,守在方府,守着那一片天地。

这一守,就是十几二十年。

他写着写着,心有所慨,感觉母亲的不易,便也和水清坦白心里的这些想法,末了,他又道,“我自己的母亲,我孝顺体恤是应当的,我说这些,并非要你顶着媳妇的身份就也当如何如何。我只是……”他其实也有些担心家里,担心母亲。

他只是想说点心里话,说完又怕水清误会,才急忙加以解释。

水清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我明白。”

方夫人对两家的婚事的确带着算计,她也一早在茶馆就摊开来和方睿说过了。

但人从来不是一张扁平的纸,非正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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