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民国下堂妻（153）（2/2）
但这话落在刚刚已经听了下属汇报，有人密电基地还准确报出了证物编码，并提醒本部密切关注各家报刊的这位处长耳中，却明显变了味儿。
“是吗？”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您能为廖豪做担保，并为他缴纳足额保释金，我们可以先把他放回去，但他要待在宁城，随时接受我们的再次调查，保证随传随到。”
廖豪持续呆若木鸡中，他听到了什么？半个钟头前，他还以为自己在这儿不死也要残，结果这么快就能出去了？
他内心激动极了，却什么也不敢说，只默默在牢房里坐着，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又出不去了。
贝德斯心里也疑惑万分。
明明他刚来复兴社被晾了许久，为什么现在对方这么容易地就松了口？
他觉得一切转变的关键，还是出在那通他听不清内容的汇报上。
但今晚他来的任务就是救出廖豪，他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立刻同意担保和交钱。
在送人回宁城国立中央大学的路上，他轻声对同坐车里的廖豪说，“请不要向任何人提起，那位帮我们传话的先生的存在。”
他不想牵连姊妹和她的丈夫，这个世道，人人都不容易，出自善心也好，被妻子的气势逼着去做的也好，这对夫妻真的都帮了大忙。
廖豪茫然地问，“什么传话？什么先生？”
贝德斯也愣了，试探性地对他说出那句，“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你今晚，有没有听过这句话？”
“这会儿听到，算吗？”廖豪谨慎地问。
贝德斯怔了一下，笑了，“不算。但是不必在意这点。你是幸运的，聪明的孩子。”他意味深长地多说了一句。
也不知为何，那位姊妹的丈夫居然没有及时传到话。
好险，幸好廖豪自己及时想通了要承认信徒的身份，不然今晚他可能真要无功而返了。
把廖豪送回学校，贝德斯就立马回了金陵大学。
最近他和同事都要加班，他回去的时候，那位行政人员姊妹还不曾走。
“贝德斯神父，实在抱歉，我家那位今晚忽然接到通知要去码头接后勤物资，现在还没回去呢。”她说。
贝德斯笑着安慰这位姊妹，“没关系，谢谢，已经不需要传话了。”
而另一边的宁城国立中央大学，就宿在校医室等候，并第一时间赶来的校医鲁齐盛，已经帮廖豪检查完毕。
“除了饥饿脱水，两肩关节轻微扭伤，两侧小腿外皮点状灼伤，暂时没别的问题。”他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方睿回校后也不敢直接回小院，在这儿等着看廖豪能不能被带回来。
罗校长和邓秘书已经与他商议过，如果贝德斯今晚没能救回廖豪，那份证物编码就会被写进几篇明天早报的文章里，见报见刊。
但证物编码的事情太敏感了，这是一把双面刃，如果用到明面上，虽然能进一步逼迫复兴社放人，但肯定也会招来对方更加疯狂的针对打击。
幸好，事情没有需要走到那一步，廖豪就被带回来了。
吴老师准备了一份蛋花粥，能快速补充体力又好消化，廖豪眼含热泪地吃着，至此才觉得自己像是被勾错魂的冤死鬼，重新有机会回到了人间躯壳。
连日的困乏惊惧都在这一刻爆发，饱腹后倦意如潮水袭来。
鲁齐盛建议让廖豪先睡一觉，大家有什么话，都等明天来看望他时再说。
方睿回了小院，他也奔波了几日，此刻事情解决，他也感觉到了困顿。但他心里更有开心和激动，他欢喜于好友得救，也感念于即便世道昏乱，还是有很多愿意为了正义与善意，而伸出援手的人。
虽然他进房时尽量蹑手蹑脚，可水清睡得早，此刻还是被弄醒了。
“方睿？”她睡意朦胧，腔调也有些柔软，“你回来了？”
她虽看不清房里的人，但虚空的花骨朵可是很好认的。
“嗯。”方睿本怕散了她的睡意，但又实在抑制不住心里的高兴，“廖豪回来了，他人没事！”他压低了声音对她说。
水清一听也来了些精神，“是吗？”
怪不得，他头上这只桃花苞又绽开了点。
可廖豪这件事上，她属于帮忙未遂，这样也有用？
“怎么回事，复兴社怎么肯放了他？”她问。
方睿正蹲在她床前踏板外侧的地上打地铺，“这得说好一会儿，你真想听？不睡了？”
“你说。”水清已经没那么困了。
方睿走到她床边，正要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开始讲，她又道，“你把铺盖拿过来，铺在踏板上，躺下再讲。”
见方睿站着没说话，她疑惑地问，“不是要说好一会儿，你不累？”
她也知道他这几天的担心和奔波，她自己懒得起来，想躺着听他说，也没道理让他这个更疲劳的人坐着讲。虽然她是躺床上，他是躺踏板上，但好歹都躺着。
听到她的疑问，方睿这才回过神来，他咧了下嘴，连忙说，“累的，累的，我当然累的。”
接着像是怕水清反悔似的，他马上就去把铺盖移到窗前的踏板上，躺下盖好被子，低声与她说起今晚的事，说起李曦信里的内容，说起寻人帮忙的曲折，说起他变装去打电话的紧迫……
与此同时，在夜总会喝到微醺的孟秋泽步履虚浮地走出大门，坐上黄包车回酒店。大约十分钟前，收到了他赠送的一朵红玫瑰的某个舞小姐，数着在结束伴舞后他慷慨给的钞票，随手扔掉了那支花。
几分钟后，有人捡走了那朵花。
而夜总会的二楼，有人记下他“醉”后跳华尔兹时偶尔“失误”的顿步，也悄然离开……
沈南林烧掉了自己已经写好的稿件。
廖豪已经获救，这封本就是他准备冒险匿名投稿的新闻稿，自然也用不上了。
他微笑着看向火盆里燃烧蜷缩乃至化成灰烬的纸张，丝毫没有浪费了自己时间和心血的可惜……
“……廖豪应该已经睡着了，明天我再去看他，跟他好好聊一聊。”方睿轻声说完，问水清，“对了，阿清，你想要一起去吗？”
回应他的是旁边床榻上匀称平和的呼吸。
水清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明明一分钟前，讲到廖豪安全回校时，她还有回应的。
方睿躺在踏板的铺盖上，忽然无声笑了。
很奇怪，这一瞬，他的心里品尝到的是一丝丝的甜蜜。
他轻轻坐起身，看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的她。
她的一只素手还露在被子外。
他伸出手，抵着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推回了被子里。
然后，他用这只偷偷触碰了她指尖的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胸腔里火热又快速的跳动，重新躺了下去。
他知道，她睡着了，听不见。
可他还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晚安，阿清。”
他知道，她即便醒着，也听不见。
所以，他在心里很大声地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