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民国下堂妻(152)(2/2)
廖豪额头上冒着冷汗,炉渣冒出的火星已经把他的裤管烫出了几个小洞,那可怕的热气也烘在腿骨外侧的皮肉上,膝盖处都感受到一股不怀好意的烘热。
“我、我是冤枉的。那些、那些书,真不是我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腹部用力从胸腔里顶出去的,紧张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令他的气息不稳,足尖也抖了起来,“我、我真不知道它们怎么在箱子里的!”说完最后一个字,他赶紧再吸一口气,把朝后出溜的脚尖往前挪了挪,膝盖这才没压上炉渣。
“呵,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脸色阴沉的那位直接走到他边上,动手扯了下反吊着他双臂的绳子系在杆上的一头。
“啊!”廖豪大叫一声,面露惊恐,膝盖在距离炉渣不到一寸的地方悬停住了。
裤脚布料被烫烧的糊味顺着热气向上飘,直冲他的鼻子,他鼻翼颤抖,浑身都冒了一层冷汗。
因为下意识地挣扎,他的双臂关节也扭得更痛了。
又由于瞬间激发的紧张害怕,他大口喘着气,面色惨白不已。
一直笑容和蔼的那位也走过来,在他另一边站定,弯腰语重心长似地劝他,“只要你交代几个名字,同学也好,老师也行,我立马让人把你送回牢房,不用再受这个罪,你看,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可和颜悦色说着这话的同时,他的手掌仿若无意地搭在了他本就不堪重负的一侧肩头,让他承受的压力更重了。
就算知道这两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来在他面前演双簧,廖豪也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办法。
他其实也一直在回想,那箱子到底多少次离开过他的视线,离开了多久,又可能是在何时,被何人打开了,再把那些要命的书刊放了进去。
但他又没过目不忘的本领,加上晚会当夜台前幕后都很忙,他跟很多同学一样,一人身兼数职,忙得跟转得要飞起来的陀螺似的。
他虽不至于天真到认为,只要自己交代了回忆起来的一些线索,就能获得自由,但光听刚刚那个态度冷酷的审讯员问他时引导他说出同学老师的名字,他就知道,这场审讯本就别有用心。
他不想害人,不想害得无辜的同学和老师也被抓到这个鬼地方来。
可是,他会被严刑拷打吗?
他的膝盖会废掉吗?
他会……死吗?
“我……”他干裂脱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笑也很卑微。
他虽也参与过一些游行,但并没旁人那么热衷这项抗议形式,偶尔还是因为身边的同学朋友为国情时事愤慨,为一些不公正的现象不满,他才随大流地跟着一起参加。
他并不是那么爱“惹事”的学生。
可现在,“事”却惹上了他。
原来,一个普通人竟是这样容易就“被”大祸临头了。
而这蓝衣社,也比他听闻的还要残暴不仁,是非不分,明里暗里怂恿着他攀咬他的同学和老师。
那冷着脸的审讯员抬起手,漫不经心地绕了绕负着廖豪整个人重量的绳子,他的手指每拨动一下绳头,廖豪就不由自主地短短吸一口气,生怕下一秒,对方就把绳子直接解开,而他将会径直跪趴在滚烫的炉渣上!
“我告诉你,今天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对方忽然一提绳子,廖豪就好像瞬间被掐住了喉咙,惊得屏住呼吸的同时,竟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审讯室的大门忽然被敲响。
此人一脸不快地看向走进门来汇报的人员,像是不满意自己渐入佳境、就差临门一脚的审讯节奏被打断了。
一直保持笑脸的那位,在听到来人耳语几句后,顿时皱起眉,朝廖豪身边这位招了招手。
“哼!”此人悻悻松开揪住的绳子,狠狠瞪了脸色煞白的廖豪一眼,像是只看着猎物等其主动咽气的秃鹫,再沉着脸和另一个审讯员一起走出了审讯室的门。
廖豪连吞几下口水,剧烈喘息着,再度挪了挪后滑的脚尖,努力抬起已经快要挨到炉渣的膝盖,肩臂关节和手腕传来的疼痛逼得他连连嘶气……
方睿打完电话后立刻离开了经理办公室,并有惊无险地走出了百货商场。
在一队身穿蓝色制服的人马冲入这条街上时,他已经坐着黄包车离开了。
按照计划,他先去了今晚有几场演出的某戏院,卡着时间混入一波散场的客人中,重新换了一辆面包车,再绕路去了另一间也有公演的联欢社,再度融入人群中,继续重新换了一辆车,最后才在距离学校两条街的某营业中的饭店门口下了车,凭借对地形环境的熟悉,掩人耳目地从某个小门进了校内……
与此同时,昌福大酒店的豪华套房内,享受完高级西餐做晚饭的孟秋泽,端着红酒优雅地饮完最后一口。
他放下酒杯,哼着歌来到盥洗间中,对着镜子用头油梳了个潇洒又时尚的中分发型。
像是为了观察鬓角是否也梳得平整,他侧过脸拿着梳子凑近了镜面。
在镜子的某处边角,显露出对面某间寓所的住客正好回家了。
对方先进门开了客厅的灯,然后似乎是去洗手,又开了洗手间的灯。
因为那房间的格局原因,正好镜子这一角中能显出两盏灯都亮起了。
孟秋泽继续哼歌,像是对镜中自己风流倜傥的发型很是满意,看着镜子露出俊美不凡的笑容。
亮一盏灯,代表证物编码已进一步外传;亮两盏灯,代表宁城复兴社本部秘密基地的所在已摸清。
一切尚算顺利,值得他对镜中的自己笑一笑。
随即,他穿上做工精良的西装外套,哼着外文歌,皮鞋踢踏有力地走出房间走下楼出了酒店,决定带着身后的“尾巴”去某个夜总会不醉不归。
这些尾巴也有任务经费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花白不花……
而沈南林坐在窗前的书桌边,看向窗外金陵城如墨一般的夜色,片刻后,他低头奋笔疾书,钢笔在信笺上投下的影子,像一把出鞘的刀……
水清打了个呵欠,放下崭新的课本。
她已经预习好了即将去旁听的一门课。
哎,课本中某些因为时代和科学发展局限而有错的论点,她真想改掉,但一想到没多久之前的高烧体验,她想想也就算了。
她看了眼时间。
嗯,该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