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民国下堂妻（146）（2/2）

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加上见到一份份号外报道的激动，让他一时忘记了。

哪怕进了书房，他的心神也还在游行、抗议、报纸、廖豪的安危、之后的计划等等上来回打转，完全没注意书桌上的东西。

直到，此刻。

“这是你拿出来的？”方睿怀着最一丝挣扎的侥幸心理，问向旁边的长随。

方成好好儿在旁站着伺候，被少爷忽然变了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一脸茫然地踮脚伸长脖子，看到书桌上镇纸下压着的信封与信纸，连连否认，“这这、小的没有，小的不曾，许是少夫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抬手扶额的方睿给赶出了书房。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的方睿望着那镇纸，虽然它本也颇有分量，但此刻在他眼里简直重若千钧。

过一分钟，他才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去拿开镇纸，再拿起轻飘飘的信封和干脆没再装进信封里的欠条。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这欠条给水清呢，她怎么就已经先看到了？

等等……

方睿望着欠条上出现的醒目红叉，疑惑地将纸拿到眼前，就好像怕自己看错了似的，盯着这个并不小的“×”又看了半分钟，他又将欠条拿远了，举在空中继续看。

边看，他还边琢磨。

这个×只可能是水清打上去的。

她这是何意？

水清没什么别的意思。

她把叉打在欠条上，只是因为方睿没写全她现在的名字，而是写的“阿清”，这个欠条不规范，会影响它的效力，她这是在“批错”。

但基于某种入乡随俗的心理，既然她本体是水都能有自己的意识神智，如今还装进了另一个人的壳子里，那这个世界中，某些民间约定俗成的习惯忌讳，她也予以尊重和理解。所以，她就没把那个红叉打在代表她本人的“阿清”两字上，而是顺手打在了那一行靠边一些的位置。

她只是心血来潮“讲究”了这一下，而已。

谁知，这倒令方睿误解了她本身简单至极的意思。

方睿将薄薄一张欠条轻轻放至桌面，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笑容。

他明白了，水清是在回绝这张欠条。

首先，她并不知道他存了想与她合照的私心。

其次，先前他给她欠条，她也都直接收下的。

这还是她头一回拒绝，且不是当面跟他说，而是在这纸上打个叉，留给他回来自己看。

她是担心当面拒绝他的“好意”，不，也许是“歉意”，会……不太好吗？

这么说来，她也有在考虑他的感受。

方睿心底冒出丝丝甜蜜，只觉得她虽平日不爱与他多说什么，却在细节处见真心

她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地……在意他？

那他现在要怎么办？

要不要就顺应她的意思，直接销毁这张欠条，假装无事发生？

水清换了一套寝衣，刚坐到卧房内的镜子前，准备梳一梳头发，就见方睿也洗漱好进了房。

“今晚不用出去了？”她看向镜中的他，问。

“不出去了。”方睿回答，并走了过来，“我来帮你梳头。”

水清正疑惑他怎么又要演戏，就见孙嬷嬷进来铺床。

哦，看来是他进房前看到这位“观众”即将到场。

她便没吱声，将手里的梳子递给了他。

修长的指节轻轻托起她乌黑顺滑的秀发，梳齿也被轻柔地篦入发丝间，俊朗朝气的青年神色专注，仿佛为她梳发是顶顶重要的一件事。

果然，不光是孟秋泽和沈南林，就连方睿的演技，都比她好。

水清望着镜中的年轻男子，默默感叹。

等孙嬷嬷出了房门，方睿也正巧梳好了。

“你看，这次只掉了五根。”他将手伸到她眼前，让她看缠绕过他指节与掌心的五根长发。

人正常每天都会有头发脱落，就算这五根是他梳的时候不小心扯断的，又有什么可值得称道的？

水清不理解，但听他这把为她梳头当个事儿办的口吻，还是捧场地“嗯”了一声，“有进步。”

明亮的笑意立刻爬上了方睿的眼角眉梢。

为阿清梳头被夸了。

开心。

水清望着镜中笑靥灿烂的他，心底微感疑惑。

他饭后去书房待了好一会儿，难不成没看到那张她经手打叉的欠条？

怎么这会儿两人有机会单独说话了，他也不提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