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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民国下堂妻(14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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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林收回心神。

他不是那种喜欢探听别人私隐的个性,况且孟秋泽表明了他是“普通人”的身份,虽然是不是“真普通”,他们甚至不用商榷,彼此也心知肚明,但这话不必摆到明面上来说。

“那你叫我来是……”他直接揭过这篇,好脾气地笑了笑。

孟秋泽也察觉自己方才言语里带出了火气,以及因为想到水清今晚的言语和表现,不自觉就走了神。

都是那女人的错,哼!

他假装无事发生,抛出自己一早想好的托词,“我虽无心关注,奈何耳力太好,记性也太好,无意间听到了点东西……”

他一耸肩,“我在晚会快散场前去了趟洗手间,路过后排走道,就是那么巧,听见有人与旁边人提起了个编号……”他忽然话语一顿,“不知道,这够不够我跟你换点有意思的消息?你挑点不那么违反纪律的,跟我说说?”

沈南林皱眉,迅速抓住重点,“什么人?什么编号?”

孟秋泽也不绕圈子了,“看样子是宁城这边别动队的人,他们提到的编号是执证宁字第03061号。”

沈南林目光微凝,他并不意外孟秋泽能轻易辨识出别动队的人,只是这编号……这是复兴社存放行动收缴证物采用的编码号。

这个执证宁字第03061号,是什么东西?

孟秋泽看他若有所思,也不急着催他“交换”消息,只继续说,“我想你既然来了当地,又和宁城复兴社的人同在一个地点出现,即便不是一起行动,大概任务也是有关联的,所以好心来告诉你。你可以卖个人情给这几位同僚,提醒他们下次别在外面说这些要紧的东西。”

沈南林现在也没空计较他是不是“真好心”。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编码号指向了什么东西,只有已经被收缴入库的证物,才会有这样的编码。

而孟秋泽是在散场前听到的这个编码号,当时别动队还没有大动作,礼堂后台尚未被封锁,也没有学生被捕。

这样一个已知的证物编码,出现在一个还未展开的行动前,只有一个可能,两者有前因后果的关系。

难道,是这个编码代表的证物,让宁城复兴社顺藤摸瓜查出后台学生有问题?

沈南林向来讲信用,他告诉孟秋泽,“最近,宁城有一波共党分子在暗中活跃,复兴社正在全力搜查。你身后还跟着尾巴,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好不要到处乱走,早点离宁为妙。”

他其实也想过要提醒水清,但和孟秋泽不同,她是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这种消息,她知道得越多反而可能越容易遇到危险。

之前在他们重遇的那家酒店,她就几次身陷险境,有一次还完全是为了“救”他,她才以身犯险的。

她的胆子是真大……大得让人忍不住为她担心。

想到水清有惊无险地脱身前,还用手帕裹住汽水瓶,教他冷敷脸颊消肿止痛,沈南林像是又记起了那瓶汽水充满柑橘味香气的清甜冰爽,回忆就像是汽水里绵密的小气泡,一点点在他心头欢欣地炸开。

再想到今晚看她照相时极其不擅长摆姿势做表情的一幕幕,他自然也记起她自知“演技”不行,先前在被封锁的酒店二楼洗手间也选择装晕了事,他的唇角就不禁微微上扬,又在弧度变得明显前赶紧压平。

他怎么又想到水清就走神了?

沈南林喉头发干,抬手整了整莫名觉得紧了一分的领带结。

孟秋泽叹了口气,像模像样地抱怨,“我给你的消息那么具体,你这大而泛之的回报,我觉得亏了啊……”

沈南林笑了,“下次见面,我一定补上,不会叫你亏本的。”

孟秋泽“呵呵”两声,好似不太乐意,但也没继续坚持。

他那双看似风流不羁的桃花眸,于漫不经心之中藏着冷静,冷静之下又藏有悲悯。

孟秋泽看着昔日的同期,对方对于家国理想都充满了热爱,但他是否知道,他现在坚持效忠的党国,是真的在尽全力保卫国家与人民吗?

希望他刚给的那个证物编码,能为其掀开真相的冰山一角……

最后,这两人竟还共同行动了一把,都从宁城国立中央大学的北围墙翻了出去,再于月色下各自选了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方睿一直在校长秘书办公室待到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这才踩着晨曦中的露水,回到了他和水清暂居的教职工小院。

根据邓天烁的现场分析,以及校长罗谦的几番来电指示,再听鲁齐盛和吴老师的发言,他逐渐明白了别动队今晚抓人举动背后的用意。

结合之前他们抓了疑似共匪的报社主任徐世平的事,宁城的复兴社分部这回显然所图甚大。

前段时间,方睿就听消息灵通的同学提过,如今宁城的各家报社,记者们的文章须经多次审查方可付梓。

而有关学生游行,上头也曾有文件发到学校来,要求凡“街头集会”超过三十人以上,必须报备审核,且集会地点不得靠近党政机关五百米,口号也要接受审查,被学校以非教育部发文概不遵守为由给拒了。

可现在,作为复兴社的爪牙,也是复兴社最一线的命令执行者,别动队既把刀开到了报业文人头上,也把枪对准了学校里的学生。

疑似是共匪的徐世平被捕后一直生死不明。

现在,廖豪也被带走了,万一“人赃并获”的他也被安上个通共的罪名……

校长罗谦的意思,也是秘书办公室在场所有人的意思,营救廖豪必须要快。

而且,针对复兴社露出的苗头,宁城当局想钳制报界言论,阻遏校园自治,既想抓所谓的通共分子立功劳,又想杀鸡儆猴,从严把持宁城的舆论和教育,作为教育界的爱国人士,罗谦岂能坐视不管?

他已经电联了好几个朋友,传媒业教育业都有,各位大大小小都是称得上号的人物,明天约好了要一起有所动作。

方睿感叹自己实在阅历浅薄,看事太过片面,若没有师长们的分析,他仅仅局限于今晚发生的事,根本想不到,复兴社在下一大盘恶意满满的棋。

而这样一个有百害而无一利的黑暗机构,居然也代表了当局政府,也是他报考的航空学校背后的建立者和推动者。

甚至,一旦他从航空学校毕业,就将直接编入当局政府的航空委员会下属,听从指挥派遣,进行训练和作战。

当初他得知自己入选的欣喜,现在忽然有点变了味。

方成守着院门,及时替他开了门。

方睿心情复杂,既有对廖豪安危的急迫担忧,又有对未来产生的困惑迷茫。

他进门后洗脸净手,问了一句,“少夫人睡了吗?”

方成答:“少夫人照了相,已经歇下了。”

方睿朝卧房走的脚步一顿,“摄影师来过了?”

方成忙将他不知今晚家里闭门谢客,去领着摄影师李先生回来,先被挡在门外,而后在少夫人发话允许后,才得以进门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听到是水清让人进门的,方睿也没怪方成不够小心。

他又问,“她……喜欢照相吗?开心吗?”

“少夫人应该挺喜欢的。”方成想了想才答。

方睿点头,“她喜欢就好。”

他有些遗憾,未能借今日的机会与她合照一张。

走到卧房门前,马嬷嬷从耳房出来,方睿做了个手势让她别出声,自己轻轻开门进去。

天色又亮了一点,他走近床榻,借着窗帘透进来的些许淡光,看向水清安然秀美的睡颜。

直到这一刻,他那颗焦躁烦恼又无处着落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又在快要触碰到她的脸时清醒过来,将手收了回去。

按照水清平日的作息,她还得睡个把钟头才起床。昨晚她睡得也不早,那时间可能又要再往后延一延。

想到邓天烁交代他今天去办的事,他也知自己的休息时间有限,但必要的养精蓄锐是为了之后更好地办成事。

平日他打地铺都会隔着床榻一段距离,但此时此刻,他很想睡得离水清近一点。

就近一点点,就好。

他去抱来自己的铺盖,在床边的木踏板挨着的地上铺好被褥,躺下抓紧时间睡了一个钟头。

等他醒来时,水清果然还在睡梦中。

望着她平静秀气的侧脸,他深吸一口气,想到之后一段日子,他会有很多次这样醒来看着她的机会,他就觉得,今天自己即将去做的事,是非常有意义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收拾好自己打地铺的一套东西,又静悄悄离开卧房。

出去后,他用冷水洗了把脸,交代下人们学校里昨晚有大事发生,白天在家要看顾好少夫人,早饭也没吃,就匆匆出了小院门。

他不知道,水清在习惯起床的固定时刻曾朦胧地醒了一回。

她迷糊地半睁开眼,先是看到虚空有只花骨朵近在床边飘着,随即,她视线下移,又看到地上躺着的方睿。

水清在昏昏欲睡间感到疑惑,方睿这回怎么把铺盖挪地方了?

但因为太困,她很快又重新睡去。

直到早上,她真正起床后,看到床下木踏板前的那片地,确实要比旁处更干净些,她这才确定,自己之前看到的情景不是做梦。

方睿为什么换了个位置打地铺?

都是同样的地面,换到这边……难道他睡起来更舒服?

算了,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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