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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多少有点草率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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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钝器砸在石头上。季叶初的拐杖“笃”地戳在地上,她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

阿尨靠着柱子滑坐下去。

眼前一片黑,耳朵里全是嗡鸣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

后脑勺的剧痛像一把凿子,凿开了他脑子里的那堵墙。

不是裂缝,是决堤。

记忆涌出来了。不是碎片,是完整的、鲜活的、带着温度和气味的大段画面。

想起沙漠里,风沙漫天。

他带着一百多号人冲进沙尘里,身后是追兵,面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黄沙。

他找到季叶初的时候,她浑身是土,脸上全是血,

还在对着身后的追兵扔炸药。

她看到他,第一句话不是“救我”,是“你怎么才来”。

他说“我跑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没听清,风沙太大了。

飞从从后面赶上来,把水囊递给她,她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飞阳把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她嫌脏,扔回去了。

飞阳愣在原地,她说“你穿着,我不冷”。风沙那么大,她怎么可能不冷。

想起除夕夜。

季叶初喝了酒,脸红扑扑的,非要给他们刻令牌。

说给了令就是暗阁带编制的人了!

她拿着一把小刀,蹲在院子里,对着三块木头刻字。

飞从说“王妃你这字好丑”,

她说“你懂什么,这叫风格”。

她刻完“飞阳”,刻完“飞从”,刻到他的时候,

问“你叫阿尨,哪个尨?”他说“多一撇的那个尨”。

她说“知道了”。刻出来的是“阿尨”,少了一撇。

他说“少一撇”。她说“将就着用”。他没用。

她第二天重新刻了一块,这次没少撇,但多了一横。

“阿尨”变成了“阿尨尨”。

他看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飞阳和飞从在旁边笑疯了。

他把令牌收进衣襟里,贴身放着。

那块令牌他一直戴着,后来被逐出王府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只带了这块令牌和那块玉。

——

画面太多,挤在一起,像决堤的水,灌满了他的脑子。

阿尨靠着柱子,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后来好像什么都变了,记忆太重了,重到他的眼眶装不下。

他睁开眼。

飞阳正站在他面前,拳头还攥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攻击,是困惑——为什么这个人不还手?

为什么这个人挨了打还在笑?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睛里全是泪?

阿尨撑着柱子站起来。

晃了两下,站稳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飞阳。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带着血的、欠揍的笑。

“还是这么莽啊飞阳。以前打不过我,现在趁我脑子不好使偷袭,要不要脸?”

飞阳愣住了。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笑,他见过。

那个人跟他一起蹲在后厨看别人杀蛇,跟他一起站在书房门口偷听吵架,跟他一起在除夕夜被灌酒。那个人叫——

“你……你是谁?”

阿尨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到那块令牌——木头的,边角磨圆了,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

他把令牌掏出来,举到飞阳面前。

“你忘了我,不怪你。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飞阳看着那块令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阿尨尨。

三个字,两个是错的。他忽然想起来了。那个人收到令牌的时候,脸是绿的。

飞从笑疯了,他也在笑。

那个人说“这什么破玩意”,但还是收进了衣襟里,贴身放着。

飞阳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阿尨?”

“还活着,没死。皮厚。”

飞阳看着阿尨的脸——青一块紫一块,鼻血糊了一脸,嘴角肿得老高,但他在笑。

“你没死……他们说……说你被王爷打死了……”飞阳的声音在抖。

“死不了,我命硬。”

阿尨松开手,转向季叶初。

飞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婆,靠在柱子上,手里拄着拐杖,面无表情。

“阿尨走过去,单膝跪下。动作干脆利落,是暗卫的标准跪姿。

“王妃。属下阿尨。”

飞阳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着那个老太婆,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满脸的皱纹。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不是老人的。那双眼睛很亮,像他记忆里的一个人。

季叶初压低声音:“起来。现在不是时候。”

阿尨站起来,把脸上的血在袖子上蹭了蹭,嘴角一挑,露出那个欠揍的笑。

“行,听你的。但你这身打扮是真丑。八十岁老太婆,亏你想得出来。”

季叶初瞪了他一眼。“闭嘴。叫东家。”

“东家?”阿尨把腰间的短剑正了正,“我以前叫你小叶子。你忘了?”

季叶初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忍住没打他,

稍稍借用了一下星盘的力,多少有点草率了。

“你还是哑巴的时候,你比较可爱一点。”

季叶初悻悻然。

飞阳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当一个人连自己的记忆都要开始怀疑了的时候,

是真的会不知所措。

季叶初看了他一眼。

“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好。”

飞阳他看着阿尨,又看着季叶初,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王妃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阿尨低下头,把腰间的龙纹玉环佩解下来。绳结系得很紧,他解了好几息才解开。

玉托在手心里,龙纹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他把玉递到季叶初面前。

“王爷给我的时候说——如果他忘了你是谁,我要替他记住。”

阿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季叶初的手指攥紧了拐杖,替他说道:

“在那个仪式之前。”

阿尨顿了顿,点头道,似乎也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被养在塞外。

季叶初伸出手,接过玉。

她低头看着玉面上的那道浅痕——那是江珩小时候磕的。

他跟她说过,那时候他刚拿到这块玉,摔了一跤,玉磕在石阶上,

他哭了一整天。不是心疼玉,是怕那个叫母妃的人难过。

江珩从一开始就在赌。赌阿尨能找到我。

赌我还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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