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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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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给它做顿饭。”

“……它又不吃东西。”

“不是给它吃。”她说,“就是……做顿饭,放在石墩上,让它知道,这儿是它的家。”

晏子屿沉默了一下,“行。”

“你说它会不会闻?”

“不知道。可能不会吃,但会闻一闻。”

“那就够了。”

下午,陈铮弄了块石头回来。不算大,膝盖那么高,青灰色的,表面粗糙,有几道天然的纹路。唐初南选了个位置,在槐树底下,背阴的地方,夏天乘凉正好。

陈铮把石墩埋好,拍了拍手上的泥,“王妃,这石墩子是做什么用的?”

“坐的。”唐初南说。

“谁坐?”

“家里人。”

陈铮看了看那个石墩,又看了看唐初南,没再问了。他知道这个家里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乐安围着石墩转了好几圈,好奇地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娘,这石头凉凉的。”

“夏天坐着舒服。”

“那冬天呢?”

“冬天垫个棉垫子。”

“哦。”乐安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我可以坐吗?”

“可以。”唐初南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但是乐安,你要是坐在这儿,看见有人已经坐着了,别害怕。也别赶它。”

乐安眨眨眼,“什么人?”

“一个不说话的家里人。”唐初南说,“你看不大清它,可它就在这儿。它不会吓你的。”

乐安想了想,“是昨天站在我床边的那个人吗?”

“对。”

“它不是坏人?”

“不是。”

“那它是好人吗?”

唐初南想了想,“它不是人。可它是家里人。”

乐安“哦”了一声,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他又围着石墩转了两圈,然后伸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你别坐太久啊,我也要坐的。”

唐初南笑了。

傍晚的时候,唐初南下了一碗面。

面条是沐云和的面,她擀的。擀得厚薄不一,有的地方宽得像饼,有的地方薄得快破了。晏子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嘴角一直翘着。

“你那面,下到锅里估计得断成八截。”

“闭嘴。”唐初南头也不回,“你上次蒸蛋羹的时候我说什么了?”

“你说了好吃。”

“那你说好吃了吗?”

“……还没。”

“那你先吃了再说。”

面条出锅的时候,确实断了不少。唐初南把比较完整的面条夹出来,盛在一个小碗里,撒了点葱花,打了个荷包蛋,端到院子里。

她把碗放在槐树下的石墩上。

“阿影。”她站直了,对着空气说话,“这是咱家的石墩。以后你就坐这儿,别老蹲在乐安床底下。面条是给你的,不一定好吃,你……你闻闻吧。”

然后她转身回了厨房,把剩下的面条盛了三碗,一碗给晏子屿,一碗给乐安,一碗端到自己面前。

乐安吃了一口,“娘!面断了!”

“断了也能吃。”

“可是断了……”

“再啰嗦下回让你爹做。”

乐安立刻闭嘴,低头猛吃。

晏子屿挑起一筷子面条,吃了一口。面条确实是断了,口感也不好,可他把那一碗全吃了,连汤都喝了。

吃完,他放下碗,“下次少放盐。”

“又咸了?”

“嗯。”

“我明明放得比你少。”

“那还是咸。”

唐初南瞪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槐树下,石墩上放着的那碗面条,还在那里。荷包蛋还是那个荷包蛋,葱花还是那几粒葱花,什么都没变。

可她发现,面条上的热气,散得比平时慢。就那么一圈一圈的,在空气里盘旋着,像是在被人闻着。

她看着那碗面条,轻声说,“下次我再做一碗。”

热气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散尽了。

夜里,把乐安哄睡了以后,唐初南给自己挑了一件素净的衣裳——白色的中衣,鸦青的比甲,头上簪了几支素银簪,没往贵气了打扮,可也绝不寒酸。这身行头,不像是进宫,倒像是去见一个故人。

晏子屿也换了身玄色的便服,没系玉带,腰间只挂了块素玉佩。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她,“你真要一个人去?”

“嗯。”唐初南把最后一支簪子插好,站起身,“皇上说了,只让本宫一人去。”

“他这么说,你就真一个人去了?”

“他抓了我舅舅。”唐初南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我有得选?”

晏子屿的脸色沉了一瞬,可他没再拦。他知道拦不住。唐初南这个人,越是有人拦,越往前冲。像头倔驴,拉都拉不回来。

“我在宫门口等你。”他说。

“嗯。”

唐初南出了门。陈铮赶车,马车在夜色的长街上走得很稳。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的,把这一路的沉默都碾碎了。

她把手放在袖子里,摸了摸那块已经合上的玉佩。玉是凉的,可那凉意里,透着一股子死气。她不知道舅舅被抓了多久,受了多少罪,可她得去把他带回来。

那是她舅舅。在黑暗里守了她七年的人。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夜里的皇宫,比白天威严十倍。朱红的宫墙在月光下发着暗沉沉的光,铜钉的大门紧闭着,只有旁边的小侧门开着,两个御前侍卫站在门两旁,手里的长戟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唐初南下车,走到门前。

“宁安王妃唐氏,应旨觐见。”她把腰间的金印亮了一下。

侍卫让开了路。

她跨过门槛,走进宫门。

身后的侧门,在她进去的瞬间,哐当一声,关上了。

乾清宫的殿门是大敞着的。

殿里亮着灯,不是蜡烛,是那种手臂粗的牛油大烛,烧得噼啪响,把整个大殿照得跟白天似的。龙案后面,皇帝坐在那里,没穿冕服,一身明黄的常服,外头披了件深色的氅衣,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正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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