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钉子(2/2)
“唐初南。”
“嗯。”
“你个傻子。”
唐初南笑了,可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涩,眼眶却红了,“你才傻。你明知道进宫会有这天,还……还把罪都揽了。”
晏子屿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可那温度,是实实在在的。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天牢。外头的月光很好,把青石板照得发光。马车在路边等着,车夫看见两人,赶紧掀开车帘。
唐初南上了车,晏子屿跟着上来。帘子一放,车里暗了下来。车轱辘转起来,节奏均匀地响。唐初南靠着车厢壁,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晏子屿。”
“嗯。”
“我想吃蛋羹了。”
“大半夜的,吃什么蛋羹。”
“就想吃。”
“回府给你做。”
“少放盐。”
“……好。”
马车在夜色里驶过长街,拐进宁安王府的巷子。门口等着的不止是沐云和陈铮,还有个小人影——乐安裹着被子,坐在门槛上,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看见马车,他一下子跳起来,趿着鞋就冲了过来,“爹!娘!”
唐初南跳下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乐安撞了个满怀。晏子屿从车上下来,把乐安抱起来,顺手裹紧他身上那床被子。
“怎么不睡觉。”他说。
“睡不着。”乐安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我听见他们说,爹被抓走了,不回来了。”
“谁说的。”晏子屿的声音很低,“乱说。”
“那你还走吗。”
“不走。”
“真的?”
“真的。”
乐安抬起头,看着晏子屿,又看看唐初南,眼眶红红的,可硬是没哭。
“爹,”他说,“你要是再走,我就不理你了。”
晏子屿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唐初南在旁边看着,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转身,往厨房走。
“去哪儿?”晏子屿问。
“做蛋羹。”她说,“你答应的,回府给我做。”
“那是给你做的,不是给我做的。”
“一样。”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唐初南回头看他,“你做的东西,反正是我吃。我做的东西,反正也是你吃。”
“你做的能吃?”
“……滚。”
晏子屿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短,却是这些天来,最真实的一次。
他抱着乐安,跟着唐初南往厨房走。沐云在后头看着,拿袖子抹了抹眼角,小声对陈铮说:“王爷和王妃回来了。”
“嗯。”陈铮点头,“回来了就好。”
厨房里亮着灯。
唐初南挽起袖子,打蛋,加水,放盐。
乐安坐在小凳子上,两只手托着腮,看得认真,“娘,你会做吗?”
“会。”
“可你上次做的蛋羹,爹说像砖头。”
“……那是火太大了。”
晏子屿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没说话。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蛋羹上了锅,咕噜咕噜地响。
唐初南盖上锅盖,转身,走到晏子屿面前。
“晏子屿。”
“嗯。”
“以后,咱们好好过。”
“……好。”
“我说话算话。”
“嗯。”
两人对视。乐安在旁边眨巴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娘,”他忽然说,“蛋羹要好了。”
唐初南转头,锅里的蛋羹确实好了。她端下来,盛了两碗,一碗递给晏子屿,一碗端到自己面前。乐安凑过来,拿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
“咸了。”他说。
唐初南尝了一口,确实咸了。
“凑合吃。”她说。
“嗯,凑合吃。”晏子屿坐下,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咸是咸了点,可他吃着,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这蛋羹,比他做的那些,都好吃。
“晏子屿。”
“嗯。”
“明天,咱们去找我舅舅。”
晏子屿的勺子停了一下,“嗯。”
乐安抬起头,“舅公?”
“对。”唐初南说,“娘的舅舅。”
“他在哪儿?”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唐初南顿了顿,“但娘要去找他,把事情了结了。”
“了结了,就回来?”
“嗯。”
“那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唐初南看向晏子屿。
“因为家里得有人守着。”晏子屿接过话,“乐安,你是小男子汉,得看家。”
乐安瘪瘪嘴,没再说话,低头扒蛋羹。
窗外,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宁安王府的灯笼在晨风里晃了晃,熄了,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唐初南靠着晏子屿的肩膀,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地想着:还有那扇门,还有裂缝,还有舅舅说的那些话。可那些事,都是明天的事了。今晚,她有蛋羹,有乐安,有他。
就够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陈铮忽然从外头跑进来,脸色急得发白。
“王爷!王妃!”他喘着气,“出大事了!”
“什么事?”
“南苑!”陈铮说,“南苑塌了!”
唐初南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南苑正殿,今儿一早整个塌了!周围的百姓说,塌的时候,地底下冒出一大股黑烟,还有……还有人在黑烟里看见了东西!”
唐初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韩森那张地图上标注的——“门在此处”。
“晏子屿。”她攥紧碎玉,忽然说,“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找舅舅。”她说,“门不是在南苑吗。它已经……自己开了。”
窗外,灰蒙蒙的天边,南苑的方向,一缕极淡极淡的黑烟,正缓缓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