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乐安重了(2/2)
唐初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还有什么事。”
“门。”男人说,“昨天慈宁宫的那扇门被你关上了,可关上的方式不对,是强关的,时间一长会反弹。加上太皇太后的那半块玉还留在凹槽里,被那股吸力带进去,早晚会出来,在门上形成一道裂——”
“出来了会怎样。”
“门会碎。”男人表情很平,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唐初南明白他说的不是小事,“门碎了,两边的缝隙塌掉,那边的东西,会漏过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摇头,“我进过门,可我不是那边的,我不知道缝隙里有什么,我只知道,门要是碎了,麻烦大了。”
唐初南把信收进袖子里,“怎么修?”
“两块玉合在一起,从正面开门,再从里面封,”他说,“要有一个从那边来的人,才能真正封住它。”
“从那边来的人……”唐初南慢慢回过神,“就是我。”
“嗯。”
“你是让我进那扇门,从里面把它封死。”
“嗯。”
“进去了,能出来吗?”
男人沉默了比刚才更久的时间。
那个沉默,已经是一个回答了。
“有没有可能出来。”唐初南看着他,“说实话。”
“有。”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你娘能出来,你也能出来。可时间我没法控制,你可能会失去几天,也可能——”
“也可能是几年。”
他没说话。
就是没说话。
唐初南把手放在胸口,玉佩贴着皮肤,这会儿是热的,一下一下,像有心跳,“好,我知道了。”
“你要想清楚,”男人说,“这件事,急不得,也拖不得。门的裂缝每过一天就会扩一寸,可你要进去,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好……可能再次失去这里的所有人。”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唐初南没有再说话,她往台阶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住,侧过脸,“你叫什么名字。”
“……唐旭。”
唐旭。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等我消息。”
她踏上台阶,一步步往上走,越走越亮,直到钻出地面,迎面是灰白的天,风一下子扑进来,凉的,把脸吹得清醒。
陈铮守在槐树旁边,看见她出来,猛地松了口气,“王妃!您没事!我差点以为……”
“没事。”唐初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回府。”
“里头……”陈铮朝洞口望了一眼。
“没什么。”
马车在巷子口等着,唐初南上车,把信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膝上,就这么看着那四个字——“南南亲启”。
是她娘的笔迹,撇捺带着细软的弧度,像极了她小时候见过的样子。
她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多余的字。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折口轻轻揭开。
信纸一共两张,叠着,她展开,从头看下去。
“南南,你若看见这封信,说明娘出事了,那你别怪舅舅,他虽然做事横冲直撞,可心里是念着你的,他当年找过来,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我开口……”
看到这里,唐初南的喉咙有点发堵。
“……玉佩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些。娘不是要瞒你,只是这件事说来话长,娘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是好的,是娘这辈子做过的最值得的一件事。”
“门的事,让你舅舅告诉你,他知道的比娘多。娘只嘱咐你一件事——”
“不管进不进那扇门,都先把自己的事想明白。”
“你喜欢晏子屿,娘知道,你以为你藏得好,其实你爹当年就看出来了,我们两个私底下还拿这事打赌,你爹说你不敢开口,娘说你开口了只是时机不对……”
唐初南把信纸往下压,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所以啊,门的事是门的事,命的事是命的事,不要弄混了。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开了那扇门,是有些话说晚了,没来得及说出口。你别跟娘一样,你脾气比娘倔,可心里比娘软,别用倔劲儿跟自己过不去。”
“剩下的,你都会的,娘不操心。”
“南南乖。”
落款没有名字,就是“娘”。
就一个字。
马车在青石路上咕噜咕噜地转,节奏均匀,把那一声声轻响,一下一下敲在唐初南胸口。
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收进袖子里。
拿出玉佩,握在手心。
热的。
一下一下,很稳。
“王妃,”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快到宁安王府了。”
“嗯。”
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宁安王府的门出现在眼前,门上的铜环在日光里泛着暖意,两个守门的侍卫挺直腰背,一动不动。
晏子屿站在门口。
就是那么站着,没有进去,朝服还在,发间多了两丝散出来的乱,袖子往上撸了一截,看见马车,眼睛里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松动了。
唐初南从车上跳下来,走过去。
他没说话,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尖,又回来,落在她脸上。
“没事。”唐初南先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没再说别的,转过身,往里走,“乐安醒了,吵着要等你吃饭。”
“知道了。”
两人并排进门,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有节奏。
“晏子屿。”唐初南忽然叫他。
“嗯。”
“有件事,等吃完饭,我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门的事。”她顿了顿,“和我娘的事。”
晏子屿脚步慢了一下,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都是坏事吗。”
“说不准,”唐初南想了想,“有好有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