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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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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手腕有疤的男人。

他大半个身子都被气浪灼伤了,衣服破烂不堪,嘴角不断地往外涌着黑血。

“她在哪?!”晏子屿的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像是从地狱深处刮出来的阴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你把她弄去哪了?!”

男人虚弱地睁开眼,看着晏子屿那张近乎癫狂的脸,扯了扯嘴角。

“不……不是我……”男人咳出一口血块,“是……宫里。太皇太后手里有另一半玉。她懂一点阵法……她强行催动了另一半,把唐姑娘……拽过去了。”

晏子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慈宁宫。”

“来不及了……”男人死死抓住晏子屿的手腕,指甲抠进他的肉里,“门……门在慈宁宫底下。那老妖婆想长生想疯了……她不知道,那扇门里根本没有什么长生……那是个吃人的地方!她要是把完整的玉塞进凹槽……唐姑娘会被献祭的!”

晏子屿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理智,什么隐忍,什么大局,在这一瞬间全被烧成了灰。

献祭。

他猛地甩开男人,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刀。

刀锋出鞘,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鸣。

陈铮带着十几个黑甲暗卫,此刻刚刚策马赶到。一见这阵势,纷纷勒马跃下,单膝跪地。

“王爷!”

晏子屿提着刀,转过身,雨水混合着汗水从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他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半分从前的沉稳内敛,只剩下纯粹的、暴戾的疯狂。

“陈铮。”

两个字,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属下在!”

“放响箭。调动城外两千黑甲卫,封锁九门。”

陈铮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王爷!不可啊!黑甲卫进京,形同谋反!皇上正愁找不到罪名办我们,您这一动,宁安王府就全毁了!”

“毁了就毁了。”

晏子屿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手里的长刀斜指地面,刀尖在泥水里划出一道刺目的沟壑。

“她若出事,本王要这天下人给她陪葬。”

晏子屿猛地一夹马腹。

“传令!随本王,踏平慈宁宫!”

“杀——!”

十几个黑甲暗卫被他身上那种神挡杀神的煞气感染,齐齐拔刀,怒吼声撕裂了阴沉的天际。

……

地下密室里,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还愣着干什么?过去!”太皇太后猛地用拐杖拄了一下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初南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乐安的手。

“娘……”乐安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不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怕,站在这儿别动。闭上眼睛,数十声,娘就回来了。”唐初南蹲下身,在他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等会儿如果门开了,不管看到什么,捂住耳朵,趴在地上。记住了吗?”

乐安虽然害怕,但看着唐初南坚定的眼神,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松开了手,死死闭上了眼睛。

唐初南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扇石门。

每靠近一步,她胸口那块碎裂的玉佩就跳动得越发剧烈,就像是有一颗心脏在她衣服底下疯狂搏动。红色的光芒透过衣服布料渗出来,把她的脸色映得惨白。

太皇太后紧紧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块“封”字玉,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终于,唐初南停在了石门前。

石门上的凹槽,形状古怪,像是一个张开的兽口。

“放进去。”太皇太后催促道,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了叉。

唐初南从领口掏出那块滚烫的玉佩。原本完整的玉,现在已经裂成了两半,中间靠着一丝诡异的红色血线连着。

她没有立刻放进去,而是转过头,看着太皇太后。

“你知不知道,那个手腕有疤的人跟我说过什么?”

“哀家管他说过什么!放进去!”太皇太后举起拐杖,作势要打。

“他说,”唐初南无视了拐杖,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那里面没有时间,也没有生老病死。但他没告诉你,进去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太皇太后动作一顿。

“你在里头待了七年,你不是好好的?你没老,没死!”

“那是因为我运气好。”唐初南冷笑,“我娘进去过,她出来了,然后她死了。那个男人进去过,他出来了,他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鬼的守门怪物。你以为长生是白给的?”

太皇太后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但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她猛地推了唐初南一把:“少废话!开门!”

唐初南被推得一个踉跄,手磕在石门上。

就在这一瞬间,太皇太后猛地扑上来,将手里那半块“封”字玉,狠狠拍进了凹槽里!

咔——

两块玉在凹槽内相遇的瞬间,没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反而是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苏醒时的喘息声。

“嗡——”

一股恐怖的无形气浪猛地从石门上爆发出来!

唐初南早有准备,在玉佩合拢的瞬间,她猛地往旁边一扑,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一把抱住乐安,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啊——!”

太皇太后首当其冲,被气浪掀翻在地,凤冠滚落,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像个疯婆子。

福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她:“太皇太后!”

整个密室开始剧烈摇晃。

顶上的夜明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地毯上。

石门,动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扇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没有金光,没有仙境。

门后,是一片死寂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那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门框里翻滚、扭动,透出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阴寒之气。

太皇太后从地上爬起来,推开福安,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门开了……长生……哀家的长生……”

她像中了邪一样,跌跌撞撞地往石门走去。

“别进去!”唐初南大喊了一声。虽然她恨不得这老妖婆死,但她直觉门后出来的东西,绝对会超出所有人的控制。那不是长生,那是深渊!

可太皇太后根本听不见了。

她走到门边,伸出枯瘦的手,半个身子探进了那片黑暗里。

“哀家感觉到了……好充沛的生气……”她闭着眼,脸上露出诡异的享受表情,“哀家的皮肤……哀家在变年轻……”

福安站在后面,突然指着太皇太后的背影,惊恐地尖叫起来:

“太……太皇太后!您的手!”

唐初南抬起头,顺着福安的手指看过去,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太皇太后探入黑暗中的那只手,根本没有变年轻。相反,那上面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萎缩、干瘪!

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嘴,在疯狂吸食她的生命力!

不过眨眼间,那只手就变成了一截干枯的白骨!

“啊——!!!!”

太皇太后终于感觉到了剧痛,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她拼命想把手抽回来,可那片黑暗中仿佛伸出了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抓住了她,将她一点一点往门里拖!

“救命!福安!救哀家!!”

太皇太后的凤袍被扯碎,干枯的身体在石门边缘疯狂挣扎,指甲在石头上抠出道道血痕。

福安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上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竟是被活活吓尿了。

唐初南捂住乐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这不是长生之门。

这是一个抽干活人精血的祭坛!当年她能完好无损地出来,真的是因为血脉,还是因为有人替她挡了灾?

就在太皇太后大半个身子都被拖进黑暗,只剩下一条腿在外面胡乱蹬踹的时候——

“砰!!!”

密室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有陨石砸在了头顶。

紧接着,密室的穹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泥土、碎砖混合着瓢泼大雨,从裂缝中狂灌而下,瞬间浇灭了密室里的龙涎香。

唐初南猛地抬起头。

裂缝上方,是一双滴着血的战靴。

晏子屿。

他一身玄衣已经被雨水和鲜血彻底浸透。手里提着一把卷刃的长刀,刀尖上的血,正一滴一滴,混着雨水砸在唐初南面前的地毯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密室里的一切,眼神冷得像看一群死人。

“谁敢动她。”

他嗓音嘶哑,却带着穿透一切的暴戾。

刀锋一转,直指那扇正在吞噬太皇太后的黑暗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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