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抖(2/2)
晏子屿起身,走到她跟前,把门从她手里接过来,关上。
“坐下。”他说。
“成王的事——”
“让陈铮去办。”晏子屿把她按回椅子上,“你坐着,哪都不去。”
唐初南被他按在椅子上,手搁在扶手上,看着他。
晏子屿转身出门,叫了陈铮进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陈铮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晏子屿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手搭在桌上,什么也没干,就坐着。
唐初南看着他。
“你也不走了?”
“不走。”
“你就坐这看着我?”
“嗯。”
唐初南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两人在屋里坐着。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鸟叫声多了几种,有一只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了一眼,飞走了。
唐初南闭上眼。
“宿主生命值剩余:29分钟。”
在涨。
一直在涨。
玉佩贴在胸口,热度稳稳的,不烫不凉,像体温。
她坐在那,什么都没想,脑子放空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密,从地宫到宫里到先皇陵到成王府到皇帝到太皇太后,每一个人都在拉扯她,每一条线都需要她去接。
现在线都接上了。
有的断了,有的还悬着,但至少不会在下一刻断。
“晏子屿。”
“嗯。”
“你今天在慈宁宫的时候,看你父亲走,想了什么。”
安静了一阵。
很长。
长到她以为他不打算答了。
“想了一件事。”他开口。
“什么事。”
“小时候他教我拉弓,我拉不开,他就站在我后头,手搭在我手上,一起拉。”
唐初南睁开眼,看着他。
晏子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平平说着。
“那是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其他的全忘了。”
“你恨他吗。”
“不恨。”他说得很快。
快得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他走了就走了。”晏子屿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二十年了。恨也没用。”
唐初南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头院子里传来秦婉柔丫鬟的声音,好像在跟门口的护卫说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
晏子屿突然说,“他停在我旁边那一下。”
唐初南看他。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晏子屿把手从桌上收回来,“但他没说出口。”
“你想听吗。”
晏子屿没答。
过了一阵,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得更开。
风进来,把桌上那封拆开的信吹得翻了个面。
“不想。”他说,“说了也没用。”
唐初南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
宽肩,直背,手垂在两侧,右手手指还是微微蜷着。
握剑的手。
也是刚才在慈宁宫门口反复攥了三次的手。
她没说什么。
有些事说出来就轻了。
不说,才是真重。
“宿主生命值剩余:38分钟。”
在涨。
一直在涨。
她把系统关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天。
蓝得干净。
什么云都没有。
像是这几天积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被风一口气刮走了,露出底下那层干干净净的颜色。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不急。
是陈铮。
他推门进来,“王妃,皇上那边回话了。成王可以移至宁安王府看管,但需要王爷递一道折子。”
“递。”晏子屿没回头。
陈铮看了眼唐初南,唐初南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铮压低声音,“孟清源那边,今早有人去探过。”
“谁的人。”
“查不出来。来的人穿的是寻常百姓的衣裳,到了门口转了一圈就走了,没进去。”
“盯紧了。”晏子屿回到桌边坐下,“如果有人要带走他,先拦住,不行就转移。”
“是。”
陈铮退了出去。
唐初南算了一下。
太皇太后今天动了两步。一步查秦家祠堂,一步试探孟清源。
两步都没得手,但这说明她今天一直在动。
至于她这么大动干戈的原因,唐初南心里也没有什么底,只是现在她却也不得不去想太皇太后这些举动背后的用意。
难道是说解了毒,缓过来了,就开始清盘?
该清的线索,该堵的口,一个不落。
“她比我想的快。”唐初南说。
“她一直就这么快。”晏子屿说,“这几天她慢,是因为毒压着。毒一解,就是这个速度。”
“那我们得更快。”
“不用。”晏子屿看着她,“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坐着,等生命值回来。其他的事,我来办。”
唐初南张了张嘴。
“别说'我没事'。”晏子屿先堵上,“你九分钟的时候说没事,现在还说。”
唐初南把嘴闭上了。
“乖。”晏子屿说了个字,语气不像哄人,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唐初南看着他,忽然想笑。
没笑出来。
就是那种感觉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院子外头传来乐安的声音,他在跟府医下棋,嗷嗷叫着说对方悔棋。
府医笑着说没有没有,是你看错了。
乐安不服,声音越来越大。
唐初南坐在屋里听着,手按在玉佩上。
就这么静静的按着,可是手下的玉佩似乎有了变化,那些支离破碎的玉块碎片在动。
裂缝也在合。
慢慢来。
不急了。
真的不急了。
“宿主生命值剩余:52分钟。”
她把眼睛闭上。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晏子屿坐在对面,没动,也没出声。
就这么守着。
日头从窗口照进来,光斑落在桌面上,一寸一寸往前挪。
挪到唐初南手背上的时候,她手指动了一下,没醒。
晏子屿起身,把窗关了一半,挡住直射的光。
然后回来,继续坐着。
廊下有脚步声经过,是巡逻的护卫,看见屋门虚掩着,探头看了一眼,对上晏子屿的目光,缩回去了。
整个王府安安静静。
像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天,没有人要来,也没有人要走。
就这么待着。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