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可笑不可笑(2/2)
而被你们嫌弃的贱胡的石勒,却建起了‘君子营’,禁掠、禁淫。宁平城之役,唯歼晋军,不害黎庶,不淫妇孺。
你们守护的洛阳,洛水腥赤,浮尸蔽川。
而被你们视为伪都的襄国却不修宫室、不奢费,孤老、鳏寡、孤儿赐谷三石、帛有差。
江嵩,你说,这些可笑不可笑?”
一时间,这个院落似乎连呼吸声都难以听见,只剩远方的海浪声,涛涛传来。
“施茵,你一口一个你们世家。
你,施家,难道不是世家?如此不屑世家大族,不也在其庇佑下享其便利?”
江亭眯着眼睛,自认为抓住了施茵话中的漏洞。
“是,当然是,所以我从没说施家没给我好处啊,我只是说绥娘之事,怎么,这有何相关?”
“你……”江亭也噎住,这怎么就被施茵牵着鼻子走了。
施茵将话题牵回:“绥娘,我还是刚刚那个问题,若是这李屠是个识文断字,知礼数,传家学的之人,却不是个世家子弟,你还会不会自杀!”
黑暗中,终于有了动静:“我……我不知。”
施茵笑了。
“好,那就好。”
稍作停顿,施茵继续说道:
“绥娘,寒门,贱籍真就如此不堪么?
左思,出身寒门,却写出《三都赋》《咏史》,洛阳纸贵的典故,流誉至今。
曾任中书监的张华也有着‘王佐之才’的称誉。
你们为何将这世家、贱籍之间的鸿沟看得如此之重,重到你要用命去填!值当?”
施茵缓步迈回了屋内,牵起她的手,慢慢往外走:
“绥娘,人,就是人,有好人,有坏人,有聪明人,有蠢人。
有厉害的,有弱小的。
但这是其后天教养,环境相助,怎么用一个出身就定下尊卑呢?
你来这黑山岛,如此辛苦的与你夫君躲藏了数年,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就这么被坏狗咬了一口,就不活了?
狗就是狗,有好坏之分?
人就是人,有贵贱之别?”
施茵将绥娘拉到了李屠尸体前,让她仔细看这个带给她无尽苦难的人。
是啊,只是个人。
一个坏人。
施茵看着众人沉思的面容,心中知道,那门第间的成见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一笔勾销的。
但是,绥娘,江嵩,江亭,卫瞻,卫巍,心中的那个成见,已经被自己给劈开了一道裂缝。
至于江楼,江榭嘛,只面面相视,心中尚在疑惑:“裴楷,王澄是谁?左思,张华又是谁?《三都赋》是什么?”
……
而另一个人——虫三,是除他们外,心中最为震动之人。
身在高位世家,江楼,江榭或许早就忘了那些不平之事。
但是虫三,一个寒门,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
寒门多为下品,能做个浊官或吏职算好的了。
虫三的父亲,做到了中原世家的部曲督也是不错的身份。
他们依附世家而活,已经习惯了。
虫三走在路上若是遇见士族子弟,第一时间必须低头垂手避让,不得与他们平视。这些规矩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学的,总之从小便这么做。
而他也从小便知道:士族若是误伤寒门,无罪。
寒门一旦误伤士族,便是死不足惜。
施娘子刚刚说什么?
嗷,是:
“人就是人,有贵贱之别?”
虫三头一回用他黑黝黝的瞳孔,正视着前方的施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