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加固(1/2)
天刚亮。张玄灵从三楼下来,走进值班室。
推床的人在门口那把椅子上坐着,铝管横在膝盖上。昨晚铝管表面凝结的水雾比前两天少——空气湿度在下降,管体上只有零星几颗极细的雾珠,分布在管体中段靠近握把的位置,没有连成片。归墟封印体系的休眠正在加速灰砖楼周边微气候的变化。
张玄灵没有说“今天撒引导线”。他走到值班室的抽屉前,拉开抽屉,把盐米袋里最后一批印盐取出来——布袋是昨晚洗干净晾干的,布料在折叠处还留着一道浅色的折痕。印盐从盐米袋倒进布袋时发出的颗粒摩擦声比前两次更轻——这批印盐更细,是经过铜印近距离接触后被二次活化的细盐。细盐的颗粒比正常印盐小——张玄灵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指腹间搓了一下,几乎感觉不到颗粒边缘,只剩一层极细的粉末触感。他把布袋口扎紧,拎在手里,转身。
“今天撒的不是圈。”
推床的人没有追问撒什么。他把铝管从膝盖上拿起来,靠在墙边,站起来,跟着张玄灵走出灰砖楼正门。铝管靠在墙边时末端磕了一下地面——声音短促,很快就没有了。
张玄灵走到南墙外侧第二圈印盐的位置。第二圈印盐撒于灰砖楼首次闭锁前——是以铜门为中心、半径覆盖灰砖楼四面墙根的环形圈。他在D2傍晚补撒南墙时确认过这个环的完整性——它是完整的。现在这个环要被打开。
他在南墙正中央的位置停住——第二圈印盐最靠南的那一段。从这里开始。
他蹲下来。他的动作和前两天撒圈时不同——撒圈时手臂以铜门为圆心做弧线运动,手腕外翻,印盐从指缝间以弧线轨迹洒落;撒线时手臂直线推进,手腕固定,印盐从指缝间以均匀速率漏出,在地面上形成一条宽约两指的直线。他先用拇指在起点位置的石板地面上按了一下——确认地面干燥,没有露水或潮气——然后开始走。
印盐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声音细密而均匀——颗粒落在石板地面上时发出的不是单颗撞击声,是一片连续的细碎沙响。线的宽度始终如一——他手指对印盐的漏出速率有精确的控制,走出的每一步漏出的盐量都差不多。推床的人站在灰砖楼正门口,没有跟过去。他站在那里看着张玄灵沿着南墙外侧走出一道直线。
引导线的方向不是往灰砖楼正门——是往东偏南方向。延长线的尽头指向铜门上方那面墙壁——那是傩感知血刻信号的位置,也是铜门内侧封印纹路主纹的外墙对应处。张玄灵的手臂在推进过程中保持固定——肩膀的水平高度没有变化,手腕没有翻转,印盐从指缝间以同一角度和速率持续漏出。他在推进的过程中没有停下来检查过线的宽度——他的身体就是那把尺。
走到南墙与东墙的转角处时,他调整了手腕的角度——撒南墙段时手腕内旋,转东墙后手腕外翻。印盐落地的方向随之改变,线的连续性在转角处没有中断。他经过值班室的窗外时——老周在窗帘后面,窗帘没有拉开,但光线从窗帘边缘透出来的形状在晨光中有了变化,像是有一个人站在窗帘后面,位置比平时靠近窗台。张玄灵没有转头去看——他的手腕角度在通过值班室窗口后做了一次极小的调整——不修正方向,修正的是线与墙根之间的平行间距——让线在进入铜门上方墙壁段前完全贴合作业面。
他到达终点——铜门上方墙壁正下方。
他在那里单膝着地——膝盖没有完全接触地面——用指腹把引导线的末端压进石板缝隙中。缝隙很窄,他压的时候保持了下蹲和手腕翻转的稳定,调整了两次,调整完以后站起来退了一步,看着那条线。线从南墙出发,沿东墙延伸,收束在铜门正上方。全长二十余米。两指宽。颗粒密度连续紧贴——不是感应场,是物质通道。
铜印的温度在撒线过程中出现过两次波动。第一次在南墙起点——铜印从中间温度短暂攀升至偏高,然后回落——时间很短,像他在给自己起跑前的一次确认。第二次在铜门终点——铜印温度达到撒线全程最高,然后稳定下来。稳定的温度比撒线前的中间温度高,但不触发“来了”的跳档。
“通道开了。”
他不是对推床的人说的——是对铜门说的。推床的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张玄灵在铜门正下方站了片刻,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指腹上沾满了极细的印盐粉末,在裤子上留下了一道灰白色的擦痕。他从铜门上方墙壁前走开,把空布袋折叠好放回值班室抽屉。推床的人在他走进值班室之前先一步进去了——但不是跟着他,是转进了临时床位间。
第六人的状态在D3清晨出现了第三次变化。
推床的人蹲下来。他没有用手电筒——晨光从窗户上方那一小片没有被窗帘完全遮住的缝隙中漏进来,光线刚好照在第六人的手和前臂上。D1——手指关节皮肤下青黑色纹路一闪而过。D2——纹路停留在皮肤下方不再自行消失,从关节扩散至手腕半程。D3——纹路往上走,已经过了肘关节,到达上臂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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