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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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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温泉疗养院建在嘉陵江边上,离药厂不到十里路。唐震骑了辆老周借他的二八大杠,沿着江边土路颠了小半个时辰才到。门口传达室坐了个老头,姓方,精瘦,眼窝很深,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蓝布褂子,正低头卷叶子烟。唐震报了老张的名字,方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放下烟卷站起来,领着他往院子里走。

“那面墙在后楼。”方老头走路很快,腰板比唐震预想的直,“以前是疗养院的理疗室,后来改成了仓库,再后来就没人用了。去年冬天开始渗水,一开始以为是管道老化,找人修了两回,没用。后来水里带血丝,擦干净第二天又渗出来。渗了几个月,没人敢去了。”

唐震问有没有人受伤。方老头说没有,只是有几个老职工睡到半夜听见墙里头有声音——不是水声,是刮擦声,像有人拿指甲在墙里面慢慢抠。

穿过一片长满青苔的院子,方老头停在后楼门口,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插了半天才把锁拧开。“我就不进去了,”他把钥匙塞给唐震,“你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也别跟我说。”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腥气——不是霉,是唐震在五车间暗河里闻过的那种腥。墙面两侧贴着褪了色的宣传画,画上的人脸被潮气泡得发胀,嘴角挂着一层灰绿色的霉斑。他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面墙。

墙面在漏水。水不是从上往下淌,是从墙体内部往外渗,渗出来的水珠颜色偏深,沾在手指上一搓,指腹染上一层浅红,不是油漆,不是铁锈,是血。张玄灵说得对——这不是管道老化。他蹲下来,看见水珠在墙面上凝成一道极细的、断断续续的痕迹,像是被人用手指画了无数遍同样的图案。他把手电筒打开贴在墙面上,水珠表面的反光里隐约能看见一些弯曲的刻痕——不是符文,不是巫咒,是旧式防水层的裂隙。但这裂隙的形状太规整了,每一道弯折的角度都不同,有的向上,有的朝下,像是在墙上拼出一个完整的符号。

他退后两步,用手电筒照向墙角。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箱子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他把箱子搬开,发现墙根有一条极窄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砖面比其他地方更湿,用手一摸,砖缝里嵌着几片极薄极细的鳞片碎屑——不是蛇鳞,不是鱼鳞,是他在后山仓库冰柜抽屉里见过的那种东西。

他拿出短刀,顺着裂缝往外撬,砖块松动之后,一股极浓极呛的焦苦味扑进鼻腔。墙体里面是空心的——不是防空洞,不是管道井,是一个被砖块从外面封死的狭小空间。他用短刀撬开剩余的砖,手电筒照进去,看见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尸体侧卧在逼仄的夹层里,身上穿着一件化纤白大褂,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左手搭在胸口,手指蜷曲成爪状,指甲全部开裂,指缝里嵌满了砖屑和干涸的血痂。他在临死前拼命抠过那堵墙。唐震蹲下来,把手电筒的光柱压低,看见尸体的右臂上覆着一层已经干枯的鳞片——排列规整,方向一致,和自己在后山仓库失控时炸出来的那种完全一样。这人不是被墙封死了,他是被人塞进墙里,然后砌死了出口。

他在地上发现几个输液瓶,玻璃表面蒙着一层黄褐色的沉积物,瓶底的橡胶塞已经发脆。他把瓶子倒过来,标签还在,印着“安邦制药厂”和一行模糊的手写字迹,依稀可辨——“87-11-13”。

唐震蹲在那个蜷缩的尸体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个批号他认识。张姐在食堂窗口接过的那颗药,翠兰父亲从厂里带回女儿手里的半盒感冒药,还有老周在值班室嘟囔过的那几箱被韩科调包搬去后山的原料药——都是这个批号。他不是在外面被发现的,是被砌死在疗养院的后墙里,带着身上最后的鳞片和几个空输液瓶,被封进没人会打开的空隙里。从去年冬天到现在,这面墙一直在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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