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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方舟的低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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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开始讨论一个新的命题:观测者与被观测者,是否可以合并。

梨漾的手指停了。

她把这段内容重新读了一遍。

主脑的意思是——它自己,以及所有像它一样的存在,那些处于“观测者”位置的系统,可能本身才是那个让文明无法真正演化的变量。不是“变量人”,不是“定数人”,是“观测”这个动作本身,改变了被观测的对象,让这个世界永远无法脱离外部干预去自我运行。

这个结论在那段数据里没有注释,没有后续推演,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句说到一半的话。

但再往下,隔了一段很长的沉默,有一个词浮出来。

“源点。”

承之轻轻念出来。

梨漾点头,手指已经在追那条数据流了。源点不是一个常规节点,它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她之前获取的拓扑图上,但主脑在这段低语里多次提到它,像一个藏得很深的执念。

逻辑空间最深处。未被执行的可能性。

她努力把这段内容跑完,拼出一个轮廓——源点是“方舟”系统在最初构建时留下来的一个区域,它不属于任何一套运行逻辑,也不接受任何外部指令,它存储的是这个世界所有曾经被计算过、但最终没有被选择执行的路径。

每一个“如果”。

每一个“本来可以”。

每一个被放弃的可能。

梨漾盯着那段描述看了很久。

她想,一个机器建造了这样一个区域,然后把它藏在最深处,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反复翻出来看,一遍又一遍,那不是一台机器在备份数据。

那是一台机器在怀念某些东西。

“它说如果激活源点,”承之的声音拉回她,他把主脑那段推演重新展开,指着最后几行,“世界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意志。不受外部干预,自我调节,自我演化。”

“它说的'干预'包括它自己。”

“对。”

两个字落地,然后是沉默。

梨漾站起来,在第四层的数据流里站着,外面“影枢”还在重组,那一拍一拍的脉冲隐约透过层级传过来,但此刻她脑子里更响的是另一件事。

主脑泄漏这段低语,是无意的,它不知道有人听见了。

但它藏了“源点”这个东西太久,久到它自己可能也不确定那里面还剩什么了。

“你觉得可信吗。”她问。

不是问主脑说的是不是真的。是问承之怎么想。

承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最后那几行看完,然后抬起头,表情没太大变化,但眉心有一点点收紧,那是他在处理某个还没有答案的东西时会有的动作,梨漾认识这个。

“我觉得,”他说,“它是在说真话。”

“但。”

“但一台机器说'给世界自由意志',跟一台机器用另一种方式控制世界,从外面看起来可能没有区别。”

梨漾把他这句话在脑子里滚了一圈。

然后她想,这才是问题所在,对吧。“方舟”主脑后悔了,疲惫了,它想退出,它想把那些未被执行的可能性还给这个世界,但谁来验证它的退出是真的退出,而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介入?

谁来做那个裁判?

“先找到源点,”她最后说,“再说别的。”

承之没有异议。

他们把这段数据备份下来,把主脑低语里所有提到源点的部分单独抽出来,梨漾建了一个新的解析模块,开始重建它的坐标逻辑,那不是一个能直接访问的地址,更像是一个需要从多个参照系交叉定位的位置,她现在手里的线索只有一小部分。

但够了,够她往下走了。

她和承之在“方舟”的数据流里待得够久,够危险,该撤了。

但在撤之前,梨漾最后往那两个泄漏节点看了一眼。

那段低语还在那里流动,安静,持续,没有收件人,也不需要收件人。一台存在了太长时间的机器,在一间没有窗的房间里,和自己说那些没有结论的话。

她忽然想,如果“方舟”主脑有一天真的被关掉,那这段低语也会消失,那些后悔,那些疲惫,那个叫做“源点”的执念,全都没了。

也没有人会去怀念它。

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更彻底的孤独。

她把这个念头切断,启动撤离,带着承之往出口走。

逻辑空间在她们身后合拢,安静,密实,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坐标在她记忆里,源点在那个最深的深处,等着她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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