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给你改成断头桥!一个时代的结束(2/2)
腥臭。
他的右腿在水里完全使不上力了。箭伤被冰水浸泡之后,整条腿变成了一根拖累他的木桩。
王保保用左手和两只胳膊挣扎着浮在水面上。
他看向了南岸。
朱梧站在河面上。
两只脚稳稳踩在凝冰的水面上。
雪狐大氅在寒风中翻飞。
目光从上往下。
看着水里的王保保。
那种目光。
王保保太熟悉了。
赤炎谷外三十里的那一眼。
一样的。
漠视。
把你当作一只无趣的、挣扎着不肯死的虫子。
连杀你的兴趣都欠奉。
王保保的手指在水里攥紧了。
又松开了。
他看着那个白衣少年。
所有的骄傲。二十年的沙场。天下第一名将。北元最后的屏障。一根独木渡黄河的壮举。
全碎了。
在这个人面前。
什么独木渡黄河。
在他面前这是一座断头桥。
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
王保保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眼神在浑浊的河水映照中变得复杂。有恨。有不甘。有嘲笑自己的荒谬。
寒意在侵蚀他仅存的体温。
手脚越来越沉。
他没有再挣扎。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
他想起了自己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的那天。
阳光很好。
草原很绿。
马跑得很快。
王保保闭上了眼。
沉了下去。
河水合拢。
黄河恢复了流动。冰层融化。浮冰重新开始碰撞。灰黄色的水流浑浊如旧。
一代名将。
就这么沉入了黄河底。
朱梧站在河面上。
他看着王保保消失的位置。水面上冒了两串气泡。很快消散了。
周围的浮冰把那个位置覆盖了。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朱梧转过身。
大氅的衣摆在他转身的时候在水面上扫出了一道弧线。
冰晶从衣摆边缘散落,融入了黄河水中。
他迈步往南岸走。
路过那两截断裂的独木残骸时,脚步没有停。
目光平直。
落在了前方岸边的雪地上。
“你的时代。我睁眼那天就结束了。”
声音清淡。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大半。
只有最后面的三个字勉强传到了岸上。
“结束了。”
南岸。
徐达站在马旁边。
他看完了全过程。
从朱梧踏上河面的那一步开始。到黄河凝冰。到独木碎裂。到王保保沉入水底。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个呼吸。
他的手搭在马鞍上。
指尖在微微发力。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敬畏?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以为王保保会跑掉的。
他已经做好了“让他跑了”的心理准备。
独木渡黄河。那种超乎凡人极限的求生意志,让他这个沙场老将都心生敬佩。
然后二公子来了。
踏在水面上。
随随便便一步。
河冻了。独木碎了。
一代名将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徐达松开了搭在马鞍上的手。
身后的骑兵们已经涌到了河岸边。
李文忠冲在最前面。
他看到了朱梧从河面上走回来。
白衣白氅。
大氅的毛领上沾了几点河水溅起的水珠,在阳光穿透云层的那一瞬折射出微弱的光。
李文忠翻身下马。
膝盖砸在雪地里。
两万骑兵跟着下马。
齐刷刷跪在了黄河南岸的雪原上。
朝着朱梧走来的方向。
他的脚印留在了河边的薄冰上。
一步一个。
很浅。
像是踩在了瓷面上的印子。
李文忠跪在脚印的旁边。
他看着那些浅浅的痕迹。
低下头。
额头贴在了雪地上。
周围的冰晶扎在他的脸上。
凉的。
他笑了。
很轻的笑。
带着一种抒发殆尽的舒坦。
朱梧从他身旁经过。
白氅拂过了李文忠的肩甲。
脚步没有停。
继续往南走。
张三丰从某棵光秃秃的树后面闪了出来。
老道士把包裹背好,亦步亦趋跟上。
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留在原地的。
是两万跪在雪地里的大明铁骑。
和一条刚刚恢复流淌的黄河。
河面上,王保保沉下去的那个位置。
浮冰碰撞。
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