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逃婚(2/2)
“我路过,”李昭瞳很坦然地坐到了旁边那把椅子上,把腰间的马鞭放在桌上,“顺道过来看看。“
“路过……吗……”
高履行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隨即有些失落。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变了,“等等,你是从陇西出来的”
“嗯。”
“那柴,”他把那个字顿住,把李昭瞳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確认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柴绍的婚事呢你不是……”
李昭瞳挑了挑眉,“怎么”
“你逃婚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但语调已经完全乱了。
那种乱不是惊喜,是失色,是一个刚想起来“柴家是什么人家“的人发出的声音,带著一丝真实的慌乱。
“柴绍背后是什么家世你知道吗唐国公点了头的婚事,你就这么,你有没有想过你阿耶会怎么……”
蕊儿站在门口,嘴张了张,又合上。
长孙无忌靠在门框上,把一片指甲看得专心致志。
李昭瞳就那么端坐在椅子上,把高履行这一番语无伦次从头听到尾,一动没动。
等他说完了,或者说等他的话终於卡在嗓子里出不来了,她才抬起眼,看了他片刻。
这人真的是在数落她。
一路上,蕊儿问过她好几次,到了信都郡见到高履行,他会说什么,会不会……
李昭瞳那时候没有回答,其实是心里存了一丝,那丝东西说不清楚,比期待薄,比好奇重,像是一点点不想承认的等待。
如今这丝东西碰了个结结实实的钉子,钉子上还带著刺,刺得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就笑了。
不是那种勉强出来的苦笑,是真的笑,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然后嘴角就压不住了,轻轻扑哧了一声。
高履行愣住,“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她把马鞭拿起来搁在膝上,把那一丝点什么若无其事地压进去,重新坐正,换了一张脸,“正事。”
高履行被她这个转变弄得没来得及反应,只好也跟著坐下来。
长孙无忌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来,找了把椅子坐下,脸上那层看好戏的神色已经收得一乾二净,换成了该有的郑重。
“二郎托我带话,”李昭瞳开口,声音里的颯劲重新回来了,“杨义臣已经被调回了。掛帅北上的,是王世充。”
帐內安静了一拍。
长孙无忌的眉头微微一皱。
高履行没有说话,把这名字的记忆在心里回想一遍,然后是两遍,然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背脊往上走。
他不是怕,而是某种特別的警觉,像是在黑暗里感知到了一种比刀剑更难防的东西。
王世充。
他太知道这个人了,知道得在场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是从这段歷史里知道的,是从书里、从那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知道的。
那个世界里,这个名字出现在各种书的角落,出现在几行乾燥的文字里。
写著他如何一步步从諂媚的幸进之臣,变成了乱世里一方梟雄,又如何在最后功亏一簣。
但书里不会告诉你,这个人有多难对付。
书只写了结果。
王世充的过人之处,在於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他每一次出手,都能在脸上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正气,说出来的话都是对的,做出来的事都是为了大局。
直到刀架上了人的脖子,对方还在想,这把刀大约是误会,误会总能解开的。
等反应过来,已经没有脖子了。
“王世充这人,比朝廷精兵更麻烦。”
长孙无忌没有接话,把他看了一眼,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还有,”李昭瞳从蕊儿手里接过锦盒,放在桌上,“二郎让我带给你的。”
高履行打开,是一张弓,不长,但做工极精,弓臂的纹理细腻,握处的皮革磨得有岁月的光泽。
长孙无忌俯过身,看清那张弓的样式,身子微微顿了一下。
他识得这张弓。
这是李渊亲赐给李世民的东西,李世民上过沙场的弓里,这一张他用得最少,但也最珍贵。
如今送出来,送给高履行。
他没有说话,把眼神从那张弓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桌面……
李世民送这把弓,可不是一句简单的“我看好你”。
这是李家那边的人,在这局棋里落下的一枚子。
落的位置,极准。
院內,杨明疾步走来,在看到屋內那熟悉的蕊儿身影后,先是身子一怔,隨后脸颊泛红。
看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脸色一正,对著高履行躬身。
“公子,隋军谴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