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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愤怒孢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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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妈的!”

祖国人抬手一挥,热视线从指尖擦过,打在走廊墙壁上。花岗岩炸开,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其中一块拳头大的碎片呼啸著擦过彼得的肩膀,砸在他身后的金属门上,將门砸出一个凹陷。彼得没有闪避。他的蜘蛛感应早在碎石飞出之前就预判了所有碎片的轨跡,但他选择不动,因为他动了就会被祖国人解读为反击。而此刻任何反击......哪怕是自卫......都会让已经被孢子催化到临界点的愤怒彻底失控。

士兵男孩从走廊后端大步走来。他的军靴在灰尘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老兵特有的不耐烦的节奏。

“你们两个在吵什么”

祖国人没有回答他。祖国人转过身,將后背对著他。披风的下摆沾满了地上的灰尘,肩部肌肉在战衣下剧烈起伏。

“阿瑟。”士兵男孩的声音沙哑而严厉,“转过来看著我。”

祖国人转过了身。他的眼眶里闪著光,是红光,也是泪光。孢子的神经递质正在他的大脑边缘系统中疯狂作用,將所有被压抑的情绪从最深处连根拔起......被冷落的愤怒,被骂废物的耻辱,被说成“哭哭啼啼的软蛋”的不甘,所有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压下去的东西,此刻全被孢子撬了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他自己的意识里。

“你让我看著你。”祖国人的声音沙哑到撕裂的边缘,“好,我看著你。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那么近。你有什么想说的你是不是也想说我被影响了想说我吸入了孢子,说我现在不正常,说我又在哭,说我还是那个废物......”

“我没有说你是废物。”士兵男孩的声音沙哑而克制,像是在咬著后槽牙讲话,“我说过,但不是现在。现在你给我冷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说过”祖国人的声音骤然拔高,泪水终於决堤,两道滚烫的泪痕从眼角溢出,顺著颧骨流下来,在他沾满灰尘的脸上衝出两条浅沟,“你一直在说我废物!从我进沃特塔第一天你就说我废物!我跪在地上哭的时候你说我废物!我找你问v1的时候你说我是软蛋!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哪怕一句......认可我的话!”

他往前跨了一步,胸膛撞上士兵男孩的胸膛,两人面对面,身高相仿,体形相似,两张相似得惊人的面孔在黑暗中几乎贴在一起。一个泪流满面眼眶通红,一个眼神冰冷如铁。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一个是每分钟一百二十跳的狂怒,一个是每分钟五十六跳的阴沉。

“你说你是硬汉。”祖国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只剩下一个沙哑的气声,但每一个字都裹著从灵魂深处掏出来的毒,“硫磺岛诺曼第巴斯托涅你打了三场仗,杀了无数人,炮弹碎片嵌进骨头里也不哭......你以为这样就是硬汉我告诉你你不是。你只是上了战场走秀而已。真正的硬汉不会拋弃自己的儿子。真正的硬汉不会骂自己八岁的孩子是怪胎。真正的硬汉不会面对一个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做的孩子,只会说『我鄙视你』。”

士兵男孩的下頜肌肉在皮肤下剧烈滚动。他的手指在腿侧缓缓蜷曲成拳,指节发出低沉的响声。

“你在硫磺岛上背过的伤兵,你怎么对他们的把他们背上医疗船,放在乾净床单上,给他们喝水,告诉他们坚持下去。你怎么对我的”祖国人的声音碎成了不连贯的喘息,但他没有停,“你从来没有背过我。一次都没有。你唯一用手碰我的时候......要么是打我,要么是揪我的衣领。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哭。你只是骂我废物然后走开。我不是废物。我只是......”

“够了。”

“......只是想要你......”

“够了你听到没有!”

士兵男孩一把推开祖国人。祖国人踉蹌后退撞在金属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金属门被他撞出了一个半圆形凹陷。他靠在门上愣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的眼眶里重新燃起了红光。那红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炽烈......不是被孢子催化的愤怒,而是愤怒和绝望混合之后燃烧成的另一种东西。

他对准士兵男孩的胸口发射了热视线。两道光束在黑暗中撕开两道平行的炽白裂缝,空气被瞬间加热到上万度,发出尖锐的嘶鸣。

士兵男孩没有躲。他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热视线打在他的小臂上,皮肤表层被烧得发红,军装外套的袖子瞬间碳化崩解,露出就那样顶著热视线的衝击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然后他一把抓住祖国人的后颈,像捏一只发狂的猫一样,將那具拥有毁灭城市力量的身体从墙上拽下来,拖著他的后颈沿著走廊大步往前走。

祖国人在他手中拼命挣扎。热视线失控地从眼眶中喷射出来,在走廊墙壁上割出深深的沟壑,花岗岩熔化成了橙红色的岩浆顺著墙根流淌。士兵男孩的手臂被烧得皮开肉绽,但他没有鬆手。他拖著他穿过整条走廊,转了两个弯,来到一扇特別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的铭牌写著:r-01,核反应堆室。未经许可禁止进入。

士兵男孩抬起军靴一脚踹开门锁,金属门向內弹开,一股更加陈旧的机油和金属氧化物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垂直空间......一座早已停堆的小型核反应堆。反应堆的压力容器占据了房间中央,外表是锈跡斑斑的钢铁外壳,高度超过四米,顶部有数十根管道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只死去的金属章鱼。地面上的瓷砖已经被几十年的灰尘覆盖成了灰色,角落里堆著锈蚀的控制设备和废弃的燃料棒存储罐。

士兵男孩拖著祖国人走到反应堆压力容器旁边,打开厚重的铸铁检修门。门后是一个黑暗的空腔......那是反应堆燃料棒的更换通道,空间狭窄,刚好能塞进一个人。士兵男孩將祖国人整个人塞了进去。

祖国人在黑暗的通道里翻转身体,想要衝出来,他的热视线在反应堆內部乱射,打在钢铁內壁上,將锈跡烧成通红的铁水。但士兵男孩已经將检修门推上了......那只粗糙的、布满烧伤和水泡的手,按在铸铁门板上,像一面不可逾越的城墙,將祖国人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铸铁门隔绝了光线,隔绝了声音,连热视线都无法烧穿反应堆压力容器的厚壁。祖国人用拳头砸著门板,一拳又一拳,反应堆的钢铁外壳被他砸得发出沉闷的轰鸣,但他砸不穿......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他被关在一个无法发力的狭窄空间里,手脚都伸展不开。他的力量再大也打不穿两米厚的铸铁和铅层。

“听著。”士兵男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沙哑而疲惫,像是砂纸刮过石头的最后几下,“这是给你一个教训。”

门后的砸击声停了。

士兵男孩靠在反应堆外壳上,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臂......小臂上的皮肤几乎被全部烧毁,露出掛在手臂上的焦黑碎布,被烧断的布料纤维在空气中冒著青烟。烧伤的疼痛正在沿著神经末梢传到大脑,但他只是咬紧了后槽牙,额头上渗出细微的汗珠,没有叫一声痛。

“你说我上战场只是走秀。”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你说我不是真正的硬汉。你说我从来不在乎你。你说我从来没有背过你。”

他抬起手,將那只被烧得皮开肉绽的手掌按在反应堆的铸铁门板上,感受著门板后面那个愤怒的撞击逐渐减弱,最终变成隱约的、细微的抽泣声。

“也许你说得对。我確实没背过你。从你生下来到现在,我从来没抱过你,没背过你,没好好看过你一眼。唯一碰你的时候就是打你、揪你、推开你。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反应堆室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压了一辈子的废墟下刨出来的,“但你也不是一个好儿子。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这样。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活了快一百年,浑身伤疤,被炮弹炸过,被火烧过,被女人骗过,被自己效忠的国家当成实验品扔进地下室关了几十年。你问我为什么不背你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背人。从来没有人背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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